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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石沟子口的精准伏杀

石沟子口是横山余脉在此处裂开的一道豁口,两侧赭红色的断崖如刀削般陡直,中间只留出一条不足二十丈宽的狭长通道。

通道尽头便是草原,过了这道口子,荒漠变草场,天地豁然开朗。

而通道这一侧,乱石嶙峋的山脚窝着一汪清泉,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在沙地上汇成一片小小的绿洲,方圆不过半亩,却是方圆五十里唯一的水源。

沈烈趴在一块风化的巨岩后面,嘴里嚼着干粮,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谷口的方向。

他和赵破夷带着二十名亲兵已经在石沟子口潜伏了整整四天。

白天缩在岩石背阴处躲避暴晒,夜里裹着毡毯在石缝里挤着取暖,啃干粮喝凉水,连火都不敢生。

每个人都知道这次任务的分量,一旦暴露,就是腹背受敌的死局。

“大人。”赵破夷压低身子凑过来,“四天了,范明会来吗?”

“一定会。”沈烈把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赵破夷,语气笃定,“草原缺铁,土默部要赶南下前准备好铁锭和兵器。李家这条走私线如此生财,他一定会走,而且会很快。”

赵破夷接过干粮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上次被咱们查了一道,他还敢这么快出关?”

“正因为上次被查了,才更要快。”沈烈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拿袖子抹了抹嘴,“李有财的账本上不会写‘忍一时风平浪静’。他认为曹瑛的关文就是免死金牌,我上次放行等于默认了这一点。按他的思路,趁我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赶紧把囤货出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这种人我见过,手里有张好牌就以为天下无敌,从来不会想牌桌翻了怎么办。”

赵破夷低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弯刀的刀柄从腰侧往前挪了半寸,方便随时拔刀。

第四天傍晚,哨兵从崖壁上滑下来,喘着粗气低声禀报:“大人!谷口方向来了一队商队!马车至少五十辆,骆驼一眼望不到头,打的是李家的旗号!”

沈烈翻身贴到岩石边缘,眯起眼朝谷口方向望去。

夕阳的余晖把荒漠染成一片暗红,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长长的尘烟,马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和驼铃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他目测了一下车队的规模和间距,估算了到达绿洲的时间,然后退回岩石背后,对赵破夷说:“凌晨动手。让兄弟们抓紧时间眯一觉,手脚都活动开。”

“是。”赵破夷猫着腰传令去了。

与此同时,范明正骑在马上,迎着干燥的热风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石沟子口,心里盘算着另一本完全不同的账。

这次出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匆忙。

以往每月一趟,有固定的节奏,他能挤出时间跟赵氏多温存几日。

这次才隔了十天,李有财就催着他装货上路,连货单都是头天晚上才塞到他手里。

他当时站在正堂里,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货单,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

“李老爷,这次怎么这么快?以往都是一个月一次。”范明站在正堂的八仙桌前,恭顺地弓着腰,“上次沈烈起了疑心,咱们是不是缓一缓.....”

“缓什么?”李有财从太师椅上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草原那边拍马过来催了三次,精铁价格又涨了一成。这次光精铁就有两千斤,开价比上次高了足足两成。我跟银子没仇,为什么要缓?做生意这种事,机会从来不等你,至于沈烈,哼,一个必死之人,有什么好顾虑的?你只管走你的货,谁敢拦曹公公的关文?”

范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跑这趟急活儿也有急活儿的好处。

出关一趟来回少说七八天,他沿途测绘的边军布防图还需要补充井儿关以东几个新墩台的位置,这趟跑完,差不多就能凑够完整的情报。

往孙永芳手里一交,大笔银子到手,他就不用再受李家的窝囊气了。

到时候带着女人远走高飞,不管是榆林还是草原,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这趟跑完,差不多够了。”他翻身下马,对手下二十名护卫挥了挥手,“石沟子口到了,今晚在绿洲歇夜,明早出关!”

范明的一个手下抬头看了一眼两侧陡峭的断崖,有些迟疑地凑过来:“大哥,这地方两边都是山地,万一有人埋伏.....”

说话的是范明的把兄弟彭大,跟了范明三年,在边军里待过四年,仗打得不多但警惕性还在。

“你什么时候见我失算过?”范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家珍死了以后这条线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上趟我还特意留意过,马蹄印全是旧的。再说,沈烈上次在井儿关都没敢动我,他敢出关动手?你让他到草原上来试试。”

他说完便靠在马车轮上闭了眼。

但他没看到的是,头顶三十丈高的崖壁上,一块巨岩后面,一双手正稳稳地端着一把手弩,弩箭的冷光在月色下一闪即没。

凌晨,月亮沉到了断崖后面,石沟子口陷入一天中最深的黑暗。

商队的篝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两个哨兵靠着车辕打盹,手里的刀松松垮垮地搭在膝盖上。

赵破夷贴着崖壁摸下去。

他没有拔刀,而是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麻绳,绕到最近处一个哨兵身后,双手交叉一绞,麻绳勒进喉咙的瞬间同时发力拧腰,哨兵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软倒在地上。

另一个哨兵似乎察觉到什么,刚要睁眼,赵破夷的弯刀已经从他的肋骨间斜着捅了进去,刀尖精准地穿过了心脏。

哨兵的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捂住,瞳孔骤然放大又缓缓散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赵破夷朝崖壁上比了个手势。

沈烈拔出缴获的鲜卑部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他身后二十名亲兵同时拔刀。

“一个不留。”沈烈的声音低而冷,如同断崖上刮过的夜风。

二十一道黑影无声地扑进了营地。

黑河堡的战兵经过两场血战,每个人的搏杀技巧都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们不使用卫所兵惯用的长枪大刀,全部用缴获的弯刀。

刀光在篝火余烬中闪过一道道冷弧,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劈开喉咙或刺入心脏。

弩箭从黑暗中射出,洞穿一个又一个从睡梦中惊醒的护卫,沉闷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扼断在喉咙里。

范明被一声极近的惨叫惊醒的。

他猛然翻身而起,看见的第一幕就是一个黑衣人用弯刀割断了他手下彭大的喉咙,鲜血喷在快要燃尽的篝火上。

他拔刀跳了起来,一边后退一边厉声喝道:“什么人!我们是李家的商队!你们是哪路人马?要银子好商量.....”

没有人回答。

范明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沉到了底。

他看见了黑衣人的弯刀弧度和出手的方式,刀刀致命,配合默契,没有一丁点拖泥带水。

这群人要么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伪装的,要么是经过严酷训练的边军精锐。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手下这二十个脱离战场多年的老油条能对付的。

“列阵!列阵!别散.....”

范明的命令还没喊完,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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