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两趟是最好的掩护,这两趟把边军布防图测绘完整,往孙永芳手里一递,大笔银子就能到手。
到那时候,他带走的不仅仅是赵氏,还有李家给不了的一切。
赵氏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透了:“你说到做到?”
“做到。”范明低下头看着她,“我范明这辈子,认准的事从不回头。你等我。”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下头。
回头?
月饷八两的日子,给李家当看门狗的日子,他凭什么回头?
赵氏想让他带她走。
好,那就连人带情报一块拿走。
至于把边军布防交给草原之后会死多少人,那不在他的账本上。
赵氏把脸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你来一趟不容易,我们抓紧时间吧。”
“娘子,你真是想煞我了……”
范明眼神里露出急色的神情,两人随即滚在了一起……
正堂里,毫不知情的李有财搁下笔,将两封信分别用火漆封好,递给垂手等候的家丁。
一封送绥德州城曹公公府上,一封送大儿子李天来处。
他倚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打着节拍。
李福来从偏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按捺不住的贪婪:“爹,那个沈烈的女人,就是那个姓姬的……”
他舔了舔嘴唇,话没说完,意思已经摆在了脸上。
李有财哈哈大笑,笑声洪亮而张狂:“我儿放心。咱们李家想要的,在榆林这块地方,就没有办不到的。”
李福来也跟着笑起来,李有财又压低了声音交代:“明天一早,带一千两银子去绥德,亲自送到曹公公府上。礼数周全了,曹公公才会觉得咱们李家懂事。”
李福来重重点头。
他当然知道轻重。
曹瑛是大哥李天来引荐的大靠山,是大太监冯全的外甥,权力之大可直通掌印太监。
这两年来李家商队在边关上畅通无阻,生意越做越大,靠的全是曹瑛的庇护照拂。
曹瑛的胃口大,动辄千两白银起,李有财从不讨价还价,因为他知道没有这个太监做靠山,李家什么都不是。
……
五日后,绥德州城。
曹府是绥德州城里排得上号的大宅,前身是一个致仕侍郎的私邸,被曹瑛拿三千两盘下来重新修缮。
假山流水曲径回廊,后花园里养着丹顶鹤和孔雀,正堂里点着龙涎香,陈设之奢华不输京城官邸。
曹瑛坐在正堂的紫檀木雕花椅上,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白无须,穿一袭宝蓝色锦缎长袍。
他手里捏着李有财的亲笔信,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他对李家的表现很满意。
银子按时送到,信写得恭顺,态度摆得端正。
这条狗养得值。
至于边军的死活,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边关能不能守住,草原骑兵会不会破关,跟他一个镇守太监有什么关系?
少几座墩台,正好跟朝廷哭穷要银子。
他放下信,把管事叫进来,声音尖细:“去,传话给定襄城,十日后咱家以巡视边关的名义,与监军陈郇陈大人一道前往定襄。同时通知兵备道一同前去,就说事关边防,请两位大人务必赏光。”
他亲自去定襄城,之所以要把监军和兵备道都拖过去,就是要当着文武两套班子的面,找个罪名把沈烈钉死在墙上。
不过区区一个百户,竟敢拦他曹瑛的商队,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管事领命而去。
曹瑛重新拿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脸上那抹笑容阴冷而笃定。
……
与此同时,黑河堡。
沈烈站在校场上。
二十名从黑河堡战兵中挑出来的亲兵列队站在他面前,人人身着黑衣,腰别短刀,马鞍旁挂着手弩和缴获的土默部弯刀。
沈烈的目光从二十张脸上一一扫过:“今夜出关,是绝密任务。有人在边关上勾结草原七部,走私铁器粮食,把大虞的骨头卖给异族。我们去,就是切断这条线。”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此次行动,任何人不得透露半个字。家人不能说,同袍不能说,梦里都不能说。一旦走漏风声,黑河堡将迎来灭顶之灾。我说的不是虚。”
赵破夷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二十人身侧,声音决绝:“大人放心。这二十个弟兄都是跟着咱们从野狼谷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人都在堡里成了家、立了户。谁走漏风声,就是拿自己老婆孩子的命开玩笑。”
二十人同时抱拳。
铁甲碰撞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金属脆响。
沈烈翻身上马,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一行人悄然驰出黑河堡的侧门,马蹄踏过新修的护城河吊桥。
堡墙上的哨兵背对着他们,目不斜视地望着堡外方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今夜侧门无人出入。
井儿关下,邓应已经亲自等在关门旁。
关门只开了一条刚好容一马通过的窄缝,门轴上涂足了油脂,推开时无声无息。
沈烈策马穿过关门时偏头看了邓应一眼,邓应抱拳低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二十一人穿过,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火光也隔绝在了关墙之内。
前方是无尽的夜幕,和草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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