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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大人出去巡视一圈就发了

赵破夷和冯盛推门进来,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王家珍歪倒在地上,脖颈间一道细细的剑痕,血已经流了满地,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可置信。

赵破夷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站到沈烈身侧。

冯盛倒是多看了两眼,目光在那具尸体和沈烈之间来回了几趟,喉结滚了一下。

朝廷悬赏三年、出动数次卫所兵马都没能抓住的大盗,在沈烈手里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去。

被拖进来的时候还妄想用秘密换命,结果秘密说了,命也没了。

冯盛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个事实,看向沈烈的眼神里敬畏又深了一层。

他当兵十年,跟过的上官少说也有七八任,从没有一任能给他这种感觉,一种算无遗策的笃定,像下棋,对手还在想这一步怎么走,他已经把整盘棋都算完了。

“走吧,出去看看。”沈烈跨过尸体,推门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跪满了人。

跟着王家珍攻山的马匪还剩三十来个,被绳子串成一串,另一边跪着的是参与围攻的井儿关军户,大约十多人,个个把脑袋埋得低低的。

“传令下去。”沈烈偏过头,对赵破夷吩咐道,“俘虏的马匪全部斩首,首级悬挂于关口之上。让过往的商队、行人、还有关外那些胡人,都好好看一看。”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用石灰腌好,挂久一点。”

这命令一下,连冯盛这等见惯了战场的老兵都不由得心中一凛,这是要让这些首级在关口挂上一两个月,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是铁血手腕,也是在向关外关内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发出无声的警告。

赵破夷领命而去。

井儿关的城墙上,一夜之间多了几十颗白惨惨的首级,在晨风中轻轻晃荡,令人胆寒。

接下来轮到那些参与围攻的军户。

“既然敢对上官动手,这碗兵粮你们就别吃了,全部流放,赶出关去。”沈烈在处理文书上批了红,头也不抬地丢了两个字,“拉走。”

邓应和三个在最后关头倒戈的军户,一直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角落。

亲眼看着马匪被砍头、同袍被流放,几个人脸上的血色早就褪得干干净净。

沈烈处理完手头的事务,终于朝他们走过来。

四个人齐刷刷跪下,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大人!”邓应真心害怕了,也在真心感激,若不是沈烈给他机会,他现在就跟那些流放的军户一样,被从世代居住的卫所赶出去,沦为流民。

沈烈伸出手,拍了拍邓应的肩膀。

“跪什么,起来。”沈烈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们在最后关头做出了选择,这个选择救了你们自己的命,也救了你们的家小。记住这个教训,跟对人,有时候比能打能拼更重要。”

邓应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拼命点头。

“等我回到黑河堡,会立刻调拨五十名训练有素的军户过来。”沈烈看着他,语气郑重,“你和黄成,把井儿关给我守好了。三件事,你给我刻在脑子里。军屯不许荒废,百姓不许惊扰,训练一日不可懈怠。能做到吗?”

邓应和黄成再次跪下,两人声音异常响亮:“属下必不负大人信任!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沈烈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冯盛。

冯盛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冯总旗。”沈烈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你这次来得虽晚了些,但心思是正的。”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保宁堡的防务,本官心里有数。你是老实人,当兵十年还是总旗,不是因为你没本事,是因为你不愿意跟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掺和在一起。这一点,本官看得很清楚。”

冯盛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兵十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上官要么嫌弃他不够活络,要么直接把他当透明人,他的老实和本分在别人眼里是窝囊、是不开窍。

可沈烈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说在他心窝子上。

“属下……”冯盛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抱拳过顶,声音比任何时候都郑重,“属下明白!”

沈烈点点头,又道:“回去之后,加紧军屯,好好训练士卒。本官会随时派人巡查。做好了,你这个总旗的位置,本官给你往上挪一挪。做不好,本官也不会因为你是老实人就网开一面。”

冯盛眼眶微微泛潮,腰弯得更深了:“末将遵命!”

井儿关的事处理完,沈烈并没有急着走。

他让赵破夷带了一队人马,按照王家珍招供的位置直奔关外绿洲,去抄那马匪头子的老巢。

赵破夷是傍晚时分回来,马背上驮着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后面还跟着三辆骡车,车辙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沟痕。

箱子一打开,满院子都是白花花的光,白银整整两千两,旁边还有一口小箱子,里面塞满了珠宝玉器、珊瑚玛瑙、以及几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

另外几辆车上装的是毛皮和走私货物,打捆打得很专业,一看就是常年做这行的老手。

冯盛站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两千两白银。

他当兵十年,每月饷银折合下来不过几两,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下几十两。

沈烈弯腰从那箱珠宝里随手捞起一枚玉佩,在指间翻了个转,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精细入微,他把玉佩丢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一个马匪就富得流油。”沈烈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股冷意,“那走私路线得肥到什么程度?”

冯盛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烈是在盘算,他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冯盛在那一瞬间确定了一件事:跟着这个人,他这十年的兵,才算真正当出了名堂。

井儿关的事告一段落,沈烈没有停歇,继续此次巡视的最后一程。

保宁堡、平山墩、乾宁墩、角河墩、灰城墩,他一处一处走,一处一处看,每一个墩台的军备配置、粮草储备、兵员编制,他都亲自过问,问得比任何上官都细。

那些墩台的军户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上官巡查都是走个过场,喝顿酒拿点孝敬就走人,可沈烈不一样。

他看账册,看兵器,看屯田,看水源,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查。

查完了,他开始任命。

平山墩和乾宁墩交给张猛,角河墩和灰城墩交给李石,两人升为总旗,各领两个火路墩,南北呼应,形成掎角之势。

张猛和李石都是老行伍,虽然本事不算出众,但胜在老实听话,沈烈用人,重在一个“稳”字。

如此一来,途经黑河堡的百里范围内,每一个墩台、每一条商道、每一处隘口,全部纳入了沈烈的掌心。

这一百里,从此没有一寸土地是他看不见的,没有一丝风声是他听不到的。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安排好一切,沈烈站上了井儿关的关墙。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天边凝成一道深蓝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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