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账册,吩咐道,“张敬泽的妻子李氏逐出井儿关,不得带走一分一毫,让她自谋生路去。”
处理完张敬泽,沈烈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王家珍身上。
王家珍趴在地上,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沈烈在他面前站定,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这就是那个在后山威风八面、喊着要取我人头的大侠?”
王家珍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起来跟我单挑啊。”沈烈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怎么,你那两下子,就值这句话?”
他直起身,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呢,就这点功夫也敢进关来杀人放火抢东西?你的底气是跟谁借的?”
王家珍咽了口唾沫。
他身为马匪多年,杀人越货的事情干了不计其数,但此刻面对沈烈,他感到的是另一种恐惧,一种被彻底碾压的恐惧。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沈百户……饶……饶命……我有重要秘密,说出来……换我一命!”
此一出,站在一旁的赵破夷眉头一皱,抱拳沉声道:“百户大人,此人手上沾了不知多少条人命,不能留!”
冯盛也跟着点头,语气严肃:“沈百户,这种悍匪若是放了,遗祸无穷。”
沈烈抬起手,示意两人安静。
“讲。”
王家珍眼珠子一转,挣扎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沈百户,你要保证,我说了之后放我走,你要说话算话!”
“只要你说出来的东西有价值,我可以放你。”
“当真?”王家珍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沈烈说一不二。”
沈烈挥了挥手,示意赵破夷和冯盛等人退出去。
赵破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退到十步之外,背对着两人警戒四周。
冯盛也识趣地走远了些,但两人的手都按在兵器上,随时准备出手。
屋内只剩沈烈和王家珍两人。
王家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终于咬着牙开口:“我在关外的绿洲里有个老窝,那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都在那儿,有两千两白银,还有些珠宝玉器。沈百户,这笔横财足够让任何人动心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沈烈的表情,试图从那刀削般的面庞上找到一丝波动。
可他失望了。
沈烈的表情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这些?”沈烈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漠然,“两千两银子和几块破石头,换一个手上沾满人命的悍匪的脑袋?你觉得这买卖公平吗?”
王家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了:“不光这些!我还掌握着关内好几家商队走私的路线和证据,他们这些年暗地里给关外的鲜卑人运了多少铁器、多少盐巴,我都一清二楚!”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虚张声势的狠劲儿,“沈百户,这些商队每年给我交保护费,凭的就是这些把柄。掌握了这些路线,就等于掐住了这些人的命脉!这份东西,够买我一条贱命了吧?”
沈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叩击着刀柄。
王家珍终于慌了,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还有!我姐姐是鲜卑部左贤王的爱妾!我是左贤王的小舅子!沈百户,杀了我,鲜卑人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左贤王发兵南下,大军压境,你这小小的黑河堡能扛得住?放了我,这笔账咱们一笔勾销!”
沈烈忽然笑了。
“把情报交出来。”沈烈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可以放你。”
王家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衣襟:“里……里面!缝在内衬里!”
沈烈走过去,用刀尖挑开他的外衣,从内侧撕下一块缝得密密实实的夹层布片。
布片入手微微发硬,展开一看,上面用细针密密麻麻地绣着一幅地形图,绿洲的位置、走私路线的走向、接头的地点、甚至是一些商队的名字和暗语,一应俱全。
沈烈的目光在布片上快速扫过,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这张图上的路线错综复杂,涉及的范围远超他的想象,若是任由这些走私路线继续运转,关内关外的势力勾结将会更加根深蒂固。
他将布片收入怀中,神色在一瞬间恢复如常。
“把详细情况全部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沈烈在他面前坐下,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平淡。
王家珍此刻哪还敢隐瞒,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这些年经营的情报网络、收买的暗桩、参与走私的商队名单、鲜卑部落之间的联系渠道,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沈烈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你答应过放我的!”王家珍在身后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掩饰不住的怨毒,“给我一匹马!我马上就走!”
沈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家珍。
此刻王家珍低垂着头,但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狠厉之色,终究没逃过沈烈的眼睛。
如果让他活着出关,他一定会直奔鲜卑部落搬救兵,然后带着骑兵回来将井儿关踏为平地,这是写在骨子里的恨,藏不住。
沈烈缓缓拔出佩剑。
王家珍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说过放我的!你是百户,是朝廷命官,你说一不二!”
“我说过放你。”沈烈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可我没答应让你活命。”
他微微一顿,剑尖已经抵在了王家珍的咽喉上,冰凉的触感让王家珍的瞳孔骤然放大,“你这等残害百姓、投靠异族的汉奸,手上沾了多少同胞的血?你觉得你这条命,配活着走出这道门吗?”
“沈烈!你不讲信用.....”
王家珍的狂吼戛然而止。
剑光一闪即收,干净利落得像一道闪电掠过。
沈烈抖掉剑刃上的血珠,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将那张绣着路线图的内衬布片收入贴身的暗袋中。
这关内外的走私,远比他想的更加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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