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盯住他。
“妈的,汉狗摸上来了!”
那人也看见沈烈,抽出刀冲过来。
两人撞在一起,沈烈让过刀锋,双手抱住对方持刀的手臂,身体一转,双腿夹住对方腰胯。
巴西柔术的裸绞,瞬间锁死。
那人挣扎了两下,脸憋得通红,嘴里呜呜乱叫。
沈烈收紧手臂,勒住咽喉,几息之后,那人身体一软,刀掉在地上。
他松开手,那人滑倒在地,胸口还在起伏,人已经昏死过去。
沈烈抽出短刃,一刀割喉。
血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草。
他把那人腰里的狼头令牌扯下来,又一把扯下鲜卑人身上上好的皮甲,往怀里一揣。
站起身来,放眼望去。
二十多辆粮车已经烧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鲜卑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救火,有人逃跑。
沈烈眯起眼,往山坡上看去。
坡上传来喊杀声。
是曹征那几个人,从谷底冲上来了。
鲜卑人根本没防备,被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关河一刀砍翻一个,张双一脚踹倒一个,吴炼追着两个往山上跑。
沈烈收回目光,转身往后山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
身后,火场里传来一声惨叫。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鲜卑人从火堆里冲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滚了几下就不动了,火还在烧,烧得皮肉滋滋响。
鲜卑人彻底乱了,有的往后山跑,有的往谷口跑,有的连刀都丢了。
赵破夷站在一块高石上,一箭一个,箭无虚发。
天色微明。
曹征几人正蹲在一地尸体中间,手里刀还在滴血,脸上却笑开了花。
关河把一颗首级往地上一摔,用脚踢了踢,咧嘴笑:“这颗成色好,胡子长,看着就像个头目。”
张双拎着另一颗,掂了掂分量,笑得眼睛眯成缝:“我这个也不差,脑袋大,脖子粗,拿去报功至少能换二两银子。”
吴炼蹲在地上,正拿刀豁开一个鲜卑人的衣服,翻找值钱的东西,翻了半天,摸出半块碎银子和一把生锈的小刀,往怀里一揣,嘴里还骂骂咧咧:“穷鬼,死了都这么穷。”
韩庆腿上带伤,靠在石头上,却也没闲着,手里攥着两颗首级的辫子来回晃荡。
“总旗,”关河抬头看向曹征,“咱这一趟,少说也砍了七八颗吧?”
曹征站在一旁,抹了把脸上的血,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
“七八颗?老子砍了三颗,你们几个加起来也有五六颗,再加上那些被火烧死的,回去报个十五颗,轻轻松松。”
张双眼睛一亮:“十五颗?那军功……”
曹征摆摆手,笑意更深:“放心,少不了你们的。这一趟回去,老子不但能保住这身皮,说不定还能往上挪一挪。你们几个,跟着喝汤也能喝饱。”
几人笑得更欢了。
笑声里,张双忽然顿住。
他目光越过曹征,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正从山坡上走下来,满身血污,脸上被烟熏得发黑,衣服上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
他走得不快,却稳得很,一步一步踩实了往下走。
更扎眼的是,他手里拎着一颗首级和整身的皮甲。
那颗首级胡子修剪得整齐,辫子上系着红绳,竟然是鲜卑的巡长,掌管着五十人的小头目。
张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那是什么?”
关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吴炼站起来,手里的刀都忘了擦。
沈烈走到空地边上,把那颗首级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掏出水囊喝水。
张双盯着那颗首级看了三息,忽然大步走过去。
“这是你砍的?”
沈烈没抬头,继续喝水。
张双蹲下,仔细打量皮甲,越看眼睛越红。
皮甲是牛皮压成的熟皮,边角镶着铜钉,腰带上有铁质扣环,腰侧还挂着半截刀鞘,刀鞘上刻着狼头纹。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巡长的皮甲!鲜卑人的小头目!”
关河几人呼啦一下围过来。
吴炼蹲下摸了摸那身皮甲,倒吸一口凉气:“这皮甲是熟皮的,至少值五两银子!”
韩庆顾不上腿疼,一瘸一拐凑过来,盯着那颗首级上的红绳辫子,咽了口唾沫:“这种系红绳的,是掌兵的,手下少说管着五十号人。”
张双眼睛越来越红。
他忽然站起身,看向沈烈。
“你一个大头兵,凭什么砍头目?”
沈烈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水囊塞回腰间,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冷。
张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更不服气。
他指着沈烈,转头对曹征喊道:“总旗,您看这傻子,他凭什么?他一个炮灰,刀都是破的,甲都没有,能砍头目?这肯定是捡漏捡的,说不定那头目是被火烧晕了,让他捡了便宜!”
关河跟着帮腔:“就是!咱几个拼死拼活砍了半天,也就砍了几个小兵。他一个人,能砍头目?说出去谁信?”
吴炼搓着下巴,眼神在沈烈和那颗首级之间来回转,忽然咧嘴一笑。
“管他是不是捡漏的,反正这头目是咱们一起杀的。回去报功,也算咱们一份。”
张双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对!咱们一起杀的!他一个人拿不住,咱们帮他分担分担。”
他说着,弯腰去捡那颗首级。
手刚伸出去,沈烈动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只听见一声闷响,张双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摔在两丈外的乱石堆里,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嘴里呕出一口酸水。
关河几人同时后退一步,手按刀柄。
沈烈还是坐在石头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脚边,多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张双趴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涨红,指着沈烈骂道:“你他娘敢打我?你一个炮灰,敢打我?”
沈烈终于开口,声音平平淡淡。
“我的东西,谁动谁死。”
张双还要骂,被关河拉住。
曹征拨开几人,走到沈烈面前。
他居高临下看着沈烈,眼神复杂。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想,那个放火的人是谁。
他想过那几个羸弱的边卒中或许有藏拙的,可那些人全死了。
唯独没想过这个傻子。
这个被赵山魁当牛马使唤的傻大个,这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这个被推出来送死的炮灰。
可他现在就坐在这里,满身血污,身边扔着一颗头目的首级。
曹征盯着沈烈看了足足五息。
五息之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是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
“好本事。”
沈烈没接话。
曹征回头看了一眼张双几人,又看向沈烈。
“不过,有件事你得明白。”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这里是边关。军功这东西,谁拿回去,就是谁的。”
关河几人同时围上来,呈扇形堵住沈烈的退路。
张双揉着肚子,咧嘴笑得狰狞。
“总旗说得对。你一个人,拿了头目的首级,回去报功,那就是官升二级,赏银二十两。这么多东西,你一个炮灰,拿得住吗?”
吴炼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
“不如咱们帮你分担分担。反正你也是咱们队里的人,咱们一起杀的,一起报功,谁也不吃亏。”
沈烈抬眼,扫了一圈。
五个人,五把刀,围成一个半圆。
曹征站在正中间,刀已经拔出半截,刀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他看着沈烈,脸上的笑意更深,语气却冷了下来。
“说实话,老子真没想到你能活着回来,更没想到你能砍了鲜卑巡长。这份本事,老子佩服。”
他顿了顿。
“不过,佩服归佩服,军功归军功。”
他把刀完全拔出来。
“杀了你,军功还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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