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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杀了你,军功也是我的

谷底已成修罗场。

箭雨还在往下落,虽然没有第一波那么密集,可每隔几息就有一支冷箭从黑暗里钻出来,钻进某个倒霉蛋的皮肉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倒地哀嚎,有人拖着伤腿往后爬,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身下漫出来。

曹征躲在一块巨石后头,胸口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

关河捂着肩膀靠在他旁边,肩胛骨上插着一支箭,箭杆还在晃。

韩庆腿上挨了一箭,被张双和吴炼架着拖到石头后头,脸白得像纸,嘴里骂个不停。

“操他娘的鲜卑狗!操他娘的百户所!”

曹征没骂。

他只是盯着谷口的方向,眼神阴沉。

吴炼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声音压得极低。

“总旗,前头那些人都死完了。咱撤吧。”

曹征没吭声。

张双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劝:“总旗,这仗没法打。咱们被算计了,鲜卑人防备森严,这是请君入瓮。再不走,等他们包抄过来,一个都跑不了。”

曹征还是没吭声。

关河咬着牙把肩上的箭拔出来,血喷了一地,他疼得直抽冷气,却还是死死盯着曹征。

“总旗,您倒是说句话!”

曹征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撤?撤回去怎么交差?”

几人同时愣住。

曹征转头看着他们,眼眶泛红,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以为老子愿意来这鬼地方?百户所压下来的军令,三日之内必须拿出军功,否则老子这身皮就得扒了。老子在榆林卫熬了八年,从大头兵熬到总旗,容易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上个月那股鲜卑骑兵过境,老子负责的那段防线被冲开了,死了数十个百姓倒无所谓,重要的是死了一个官老爷的外甥。千户所那边已经记了账,就等着拿我问罪。这次要是空着手回去,你们知道后果。”

关河几人脸色都变了。

张双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那也不能拿命填啊。前头那些人死光了,咱们就六个人,怎么打?”

曹征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

火把还在烧,照出一地尸体。

那些被推出来探路的炮灰,横七竖八倒在乱石堆里,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了。

他忽然啐了一口,骂出声来。

“一群废物!二十多个人,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死光了!哪怕有一个人往前多走几步,踩个陷阱,探个虚实,老子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关河几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曹征越骂越狠,像是要把心里的憋屈全倒出来。

“老子让他们走前头是看得起他们!结果呢?箭一响全趴下了,趴下有用吗?趴下不也是死?”

他又啐了一口。

“废物!全是废物!”

话音刚落,谷口两侧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曹征猛地抬头。

不只是他,关河几人也都愣住了。

那骚动越来越大,夹杂着鲜卑人的喊叫,声音里带着慌乱,和刚才那股志在必得的气势完全不同。

吴炼探头往外看,忽然瞪大眼睛。

“总旗!你看后头!”

曹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山坳深处,突然亮起一团火光。

那火光起初只有一点,像萤火虫的尾巴,可眨眼之间就烧成了一片。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连谷底都能看见那跳动的红色。

“那是……”

关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双忽然开口,声音发颤:“粮车!那是粮车着火!”

曹征瞳孔骤然收缩。

粮车着火?

鲜卑人的粮寨,怎么可能着火?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前头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

没有人。

一个活人都没有。

那火是谁放的?

山坡上的鲜卑人彻底乱了。

喊叫声变成了惊恐的咆哮,有人从山坡上冲下去救火,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互相撞在一起,滚下斜坡。

箭雨停了。

赵破夷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曹征身边,脸色依旧蜡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盯着山坳深处的火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有人进去了。”

关河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前头那些人都死光了!”

赵破夷没看他,只盯着火光。

“死的是走在前头的。后头还有人。”

张双嗤笑一声:“你是说那几个废物?他们早就趴在地上等死了,还能爬起来去烧粮?”

吴炼跟着附和:“就是,那几个怂货,腿都软了,能干什么?”

赵破夷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张双几人莫名闭上了嘴。

“我看见了。”他说,“点卯的时候,有个大个子,站在最后头。箭雨落下来的时候,他没往前冲,也没往后跑。他趴下了,往坡上爬。”

曹征猛地转头看他。

“你确定?”

赵破夷点头。

“我干夜不收八年,眼睛不瞎。”

曹征盯着他看了两息,又转头看向山坳深处的火光。

火势越来越大,已经烧成一片火海。

鲜卑人乱成一团,有人提着水桶往火场冲,有人骑马往后山跑。

他忽然狠狠攥紧刀柄。

“天赐良机。”

关河一愣:“总旗?”

曹征霍然起身,刀往前一指。

“都给老子听好了!鲜卑人乱了,粮草烧了,他们现在顾不上咱们!冲进去,能杀几个是几个,杀完了回去报功!”

张双急了:“总旗,咱就五个人……”

曹征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五个人怎么了?五个人也是兵!鲜卑人现在比咱们还乱,不趁他病要他命,等他们回过神来,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更狠。

“还有那个爬上去放火的。他能进去,你们进不去?”

关河几人面面相觑,终于咬咬牙,跟着站起来。

曹征一马当先,从巨石后头冲出去,刀在火光里闪着寒光。

“杀!”

.......

片刻钟前。

沈烈趴在坡顶乱石后头,下方就是粮寨。

二十多辆粮车排成两列,盖着毡布。

帐篷搭在背风处,火堆旁坐着七八个鲜卑人,正喝酒吃肉。

他没急着动。

目光扫过营地,数清了哨位:粮车东侧两人巡逻,帐篷门口蹲着三个,火堆旁那几个喝得正酣,还有几个不见踪影,应该在帐篷里睡觉。

风向西南,火从东侧烧,能逼着人往帐篷那边跑。

沈烈抽出短刃叼在嘴里,贴着山坡往下摸。

第一个哨兵靠着粮车打哈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背后捂住嘴,短刃从肋下刺进去,直捅心脏。

那人身体僵直,抽搐两下,软在他怀里。

沈烈把人放倒,拖到粮车底下,猫腰往前摸。

第二个哨兵听见动静回头,刚张嘴要喊,沈烈已经扑上去,一刀捅进喉咙。

血喷在粮车上,那人捂着脖子跪倒,被他一脚踹翻。

火折子从怀里摸出来,吹了两口,火苗窜起。

沈烈往粮车上一点,毡布瞬间烧起来。

“走水了!”

帐篷门口那三个鲜卑人刚站起来,沈烈已经绕过粮车扑过去。

最前头那个挥刀砍来,他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一肘砸在对方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响里,那人仰面倒地。

第二个人的刀还没落下,沈烈已经钻进他怀里,短刃从下往上捅进下巴,直贯脑颅。

第三个人转身要跑,沈烈追上去一刀砍在后颈,扑倒在地。

火越烧越大,营地彻底乱了。

帐篷里冲出几个人,最前头那个穿着皮甲,腰里别着狼头令牌,嘴里哇哇大叫,指挥人去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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