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种傻大个,死了也不可惜。往前走,踩着了陷阱,后头的人好绕路。”
他身后那四个亲兵嘿嘿笑起来,笑声里全是轻蔑。
沈烈没吭声,只是垂下眼,往队伍前头走去。
旁边一个瘦弱的边卒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总旗大人,我们都没甲,走最前头不是送死吗?”
曹征脸色一冷,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那瘦子直接被扇翻在地,嘴角溢血。
曹征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像看一条死狗。
“军令如山。谁再多嘴,现在就砍了。”
没人再敢吭声。
瘦子爬起来,捂着嘴,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沈烈站在队伍最前头,回头看了一眼。
那瘦子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烈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申时一过,队伍出发。
摸黑入谷。
黑风谷离黑河墩三十里,全是荒山野岭,路难走得很。
二十多人排成一列,踩着乱石和枯草,一步步往里摸。
曹征和他那四个亲兵走在最后头,脚底下稳稳当当,手里刀都拔出来了。
赵破夷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眼睛一直盯着两侧的山坡,手始终搭在弓弦上。
沈烈走在最前头,身边是那几个羸弱的边卒,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打颤,连刀都握不稳。
越往里走,山势越窄。
两侧是高坡,黑得发沉,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谷底只有三五丈宽,乱石遍地,枯草丛生,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烈放慢脚步,眼睛扫过两侧山坡,耳朵竖起来听动静。
太安静了。
风是斜着吹进谷里的,按理说应该有些风声,可这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连虫鸣都没有。
前世无数次山地渗透的直觉,在这一刻疯狂拉响警报。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说的话。
鲜卑人习惯在上风口布置明暗双哨。
他抬眼看了看风向,风从谷口往里灌,上风口在两侧山坡。
如果真有埋伏,他们现在走的路,正好在箭程之内。
他立刻放慢脚步,贴着背风的乱石,一点点往前蹭。
前头那几个羸弱的边卒还在往前走,有人回头看他,眼神疑惑。
“你磨蹭什么?”
沈烈没理他。
就在这时,谷口突然亮起火光。
火光亮起的瞬间,两侧山坡上骤然爆出一阵尖利的呼啸。
“嗖!嗖!嗖!”
箭雨从两侧坡上罩下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惨叫声瞬间炸开。
最前头七八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乱箭钉翻在地。
有人胸口中箭,倒地抽搐;有人腿被射穿,抱着腿惨叫;有人喉咙中箭,血沫从嘴里涌出来,连叫都叫不出来。
“有埋伏!”
“退!快退!”
“啊!”
黑夜里一片大乱。
沈烈趴在石缝里,一动不动。
一支箭擦着他头顶飞过去,钉在身后的石头上,箭尾嗡嗡直颤。
他抬眼往前看。
前头那几个边卒全倒了。
有人还在挣扎,有人已经不动了,血顺着乱石淌下来。
两侧山坡上,鲜卑人的喊杀声震天响。
“杀汉狗!”
“一个都别放跑!”
曹征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又急又怒。
“稳住!都给我稳住!”
可他那些亲兵也没好到哪里去。
关河肩膀中了一箭,韩庆腿上挨了一下,张双护着曹征往后撤,吴炼挥刀格挡箭矢,嘴里骂骂咧咧。
最惨的是那几个羸弱的边卒,活着的没几个了。
沈烈趴在石缝里。
他慢慢抽出靴筒里的短刃,借着夜色,贴着石缝,往坡背后爬去。
乱石割破了掌心,他像毫无知觉一般,动作稳得惊人,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爬到半坡,他停下来,探头往上望。
上头有一个鲜卑哨兵,正蹲在一块大石后头张弓搭箭,嘴里兴奋地喊着什么。
他身后十几步外,还有一个人影趴着,手里握着刀,正往谷底张望。
明暗双哨。
沈烈眯起眼,贴着地,像蛇一样往前游走。
他绕到那个暗哨身后,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那暗哨正全神贯注盯着谷底,根本没察觉背后有人。
沈烈起身,捂嘴,割喉。
一气呵成。
短刃从咽喉划过,血涌出来,温热的液体溅在他手背上。
那人挣了两下,手脚乱蹬,被他用膝盖死死压住,几息之后,身体慢慢软了下去。
沈烈把尸体轻轻放倒,抬眼往明哨那边望去。
明哨还在射箭,根本没发现身后的异样。
沈烈摸过去,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手法。
第二个哨兵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沈烈把他放倒,趴在大石后头,往山坳深处望去。
月色下,山坳里一片平坦。
一排排盖着毡布的粮车,静静停在那里。
粮车后头是十几顶帐篷,帐篷边上堆着草料,拴着马匹。
几个鲜卑人正在帐篷外头来回走动,还有人坐在火堆边烤火。
守军至少还有二十人,而且都是精壮。
沈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手里的短刃。
“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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