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队，刘洋，追的时候崴了一下脚踝，不影响行动。”

刘洋站在稍远的位置，活动了一下脚腕，声音平稳。

谢解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听起来很普通、但在场每一个听到的人心里都是一暖的话：

“回去之后，都处理一下。谁都不许带着伤训练。”

边防连连长这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看了看那些白色伪装服上沾着的泥浆和冰碴。

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片已经被黑暗重新吞没的丛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边防线上待了十几年，见过无数次巡逻归来、追剿归来、甚至交火归来的队伍。

但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一支归来的队伍，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那种刚刚经历过大场面却依然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顿了顿，才开口：

“辛苦了。要喝水吗？热水已经烧好了。”

谢解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多谢连长。”

边防连的炊事班确实烧了两大桶热水，还有几盆热汤面。

龙焱的队员们没有推辞，纷纷蹲在临时搭起的桌板旁边，捧着搪瓷碗，喝着热汤，呼噜呼噜地吃着面。

有人一边吃一边低声交流刚才战斗中的某个细节，有人沉默地咀嚼着，有人靠在车斗上闭着眼。

没有人提起自己那部分功劳，仿佛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夜间巡逻。

与此同时，边防连的临时指挥所里，一台保密电话已经接通了上级。

谢解站在电话旁，简短地汇报了任务完成情况、人员状态和核心模块的现状。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字：

“好。”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深绿色的军用卡车碾着冻土公路驶入边防连阵地。

卡车的车厢是全封闭式的，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门上贴着一条白色的密封条。

车停稳后，驾驶室跳下来两个人，穿着深蓝色的防寒服，戴着白手套，脸上罩着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快步走到王昊天面前。

领头的那个人接过王昊天递过来的交接单，就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取出一个便携式扫描仪，绕着那只防弹运输箱前后扫了两圈。

扫描仪发出平稳的滴声，绿灯亮起。

“封条完好，编号无误，电磁信号正常。”

那个人抬起头，声音因为面罩的关系有些闷，但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接收。”

交接仪式简单而严谨。王昊天解下自己身上的固定扣具，将防弹运输箱从后背上卸下来，放在地面上。

他弯腰检查了一遍四个角的锁扣，然后直起身，退后一步：

“核心模块没有受损。”

那人蹲下身，和白手套同伴一起将运输箱小心地抬起，放入身后卡车上早已备好的另一只更大的恒温运输容器中。

容器内壁铺着厚厚的减震垫层，卡槽尺寸与防弹箱完全匹配，箱体被放入的一瞬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领头的那个人关好容器舱门，拨动锁扣，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电子封条贴在两扇舱门的接缝处。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看向在场的龙焱队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谢解替所有人回了个礼。

那个人没有再多，转身登上卡车驾驶室。

引擎发动，卡车缓缓驶离阵地，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痕迹，消失在冻土公路的尽头。

王昊天站在阵地边缘，看着那辆卡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

“这东西到了他们手里，我们这趟才算是真正完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走了，”

谢解拍了拍他的肩，“回车上暖和暖和。”

回去的车队由三辆越野车组成。

龙焱二十个人分坐在三辆车上，装备袋堆在后备箱与脚边，枪支锁在后排座椅的金属支架上。

车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蓝光和空调出口那一点暖红的亮光。

窗外的雪原漆黑一片，冻土公路平整而漫长，轮胎碾过碎冰的声响持续而均匀。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刚上车时，众人身上还带着野外冻透的寒气，呼出的白雾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过了没多久，车厢里的温度便升了上来，人们摘下头盔，脱下手套，露出冻得发红的脸和微微僵硬的手指。

赵明远从装备袋侧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暖和了，活过来了……刚才我一度以为自己鼻子要冻掉了。”

李建国靠在车壁上，双臂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听到赵明远的话后嗤了一声：

“你就吹吧。去年零下三十度拉练也没见你冻掉鼻子。”

“那能一样吗？去年拉练是跑着的，热乎着呢。”

“今年咱们可是在雪地里趴了半个多小时，一动不动地抠着扳机等人来。”

“那寒气直接往骨头缝里钻，谁试谁知道。”赵明远理直气壮地回嘴，又咬了一口能量棒。

“行了行了，你俩歇会儿吧。”

王昊天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头盔搁在膝上。

一边用指腹摩挲着头盔外壳上被流弹擦出的那道浅痕，一边懒洋洋地插话：

“说得好像全队就你俩冻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