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判断有他的道理。
那支突然出现的部队截走了核心模块,但他们显然不是正规野战部队。
装备轻便,武器配置以步枪和通用机枪为主,没有重火力支援。
只要追上他们,以俄国特种部队的火力压制能力,在开阔地形上仍然有翻盘的余地。
几名俄军队员短暂商议了一下,又看了看地上那两条分岔的脚印。
指挥官森冷的目光在其中一条朝东南方向的足迹上停了片刻,随即用力一挥手,整队人朝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但他们刚冲出那片丛林,脚下的雪地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夜色已经淡下去了一些,天边隐约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视野穿过最后几棵低矮的松树,眼前展开的是一片毫无遮挡的雪原。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片光。
十几盏大灯同时亮起。
不,是数十盏,甚至上百盏。
它们像一排被同时点亮的白色太阳,从阵地前沿的几个不同高度上毫无预兆地射出刺眼的光柱。
光柱在雪地上交叉、汇聚,形成一片白得发亮的扇面,将丛林边缘那片开阔地照得纤毫毕现。
俄国士兵在那一瞬间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那些习惯了隐藏在黑暗中作战的人,突然暴露在几百米外一片刺眼的白光中,眼睛在数秒内几乎失去了作用。
有人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有人眯着眼睛试图透过光幕辨认前方的情形。
有人本能地端起枪,但枪口刚刚抬起,就被身旁的同伴按了下去。
然后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枪声,是喊话声。
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片雪原,在极寒的空气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回声,清晰地砸进每一个俄国人的耳中:
“这里是华国的领土。”
“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就要开枪了!”
那声音停顿了一瞬,像是给对面的人留下理解的时间。
紧接着,第二句紧随而至,语气比第一句更冷、更硬:
“这是第一次警告!”
俄国指挥官站在队伍中间,眯着眼睛,透过那片刺目的光幕费力地向前方望去。
他的瞳孔在强烈的光线冲击下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但视野里逐渐浮现的东西让他的呼吸骤然沉重起来。
那是一面完整的、已经做好一切战斗准备的防御阵线。
数百名穿着冬季作战服的边防战士趴在雪地上构筑的掩体之后,枪口整齐划一地指向丛林边缘的方向。
他们的身形在光幕的逆光下成了一个个清晰的剪影,但那数百支枪管在灯光下泛出的乌黑光泽完全足以传达它们的分量。
步枪、轻机枪、班用机枪,沿着阵地一线呈扇形展开,间距紧凑,火力覆盖面几乎不存在任何可以突破的间隙。
几挺架设在沙袋掩体上的通用机枪位于阵地最前方的突出位置。
枪口正对丛林出口,压弹手的食指搭在弹链上,随时准备完成穿弹动作。
而在那道阵线的后方和两侧更高处,还有几个位置看不清人影,只有通信用天线或者小型光学设备在灯光中微微反光。
那是狙击手阵地的位置。
俄国指挥官不需要用望远镜确认,他的经验告诉他。
在那个位置、那种角度、那种视野条件下,没有防备的暴露目标几乎不可能活着通过眼前这片开阔地。
他的目光在防线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在心里飞速计算着可能的突破路径。
左翼?
有一片洼地,但那里的火力配置明显更密集。
右翼?
有一段缓坡,坡度不大,但刚好处在狙击阵地的最佳射界范围内。
正面?
那更不用说了,几十支枪再加上轻重机枪交叉封锁。
他的队伍在这片无遮无掩的雪地上连找到一个卧倒的掩体都做不到。
他身后那些士兵也在做着同样的判断。
有人悄悄后退了半步,脚下的雪被靴底碾出一声细响,像是在无声地表达这个决定。
有人放低了枪口——不是因为放下了警惕,而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就是集体赴死的时刻。
一支特种部队,有自己的荣誉和尊严,但那荣誉和尊严不应该在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冲锋中被白白消耗掉。
那个指挥官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双颊被冷风吹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灰白的线。
他右手紧紧握着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
他想骂。
他想骂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华国部队,想骂那些精准得近乎恐怖的伏击,想骂眼前这片令人绝望的光幕和防线。
想骂自己率领的队伍从出发时气势汹汹的三十多人变成了现在这不到二十个精疲力尽、士气低落的影子。
他甚至想骂那架该死的飞机,为什么要坠落在这么一个见鬼的位置。
让所有人在这里互相撕咬,结果便宜了一群他至今不知道番号的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骂也没有用。
他盯着防线中央那条横贯而过的边线。那只是一条在地图上画出来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