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折好信纸,看向地上喘息的白河亲卫,“唐宁现在尚能调动多少人手?”
亲卫喘着粗气回话:“一半将士卧病中毒,剩下的半数被流蛊惑,军心大乱,少主托小人传讯,恳请秦姑娘前往配制解药,恳请大人发兵驰援。”
唐震一掌拍在案几上:“大人!我领一千弩刀营即刻动身!白河原一旦失守,北蛮大军顺势南下,黑风堡便成一座孤城!”
郭真连忙上前拦住他:“你带走一千人,黑风堡还剩多少守备力量?云游道人虽死,但他留在黑熊岭东麓的五六百残寇尚未清剿,堡内隔离区关押三百多名红莲教徒,棚区里还藏着未挖出的暗线。你前脚离堡,后脚黑风堡便会生乱!”
唐震梗着脖子瞪向郭真:“那依你之见,眼睁睁看着白河原落入安亲王手中?”
郭真张了张嘴,无辩驳。
他反对贸然分兵,心里同样清楚白河原万万丢不得。
白河原一破,北蛮南下再无屏障,黑风堡会被北蛮、镇北关、北云城三方围困,四面皆敌。
沈悠心一直倚在门框静观局势,此刻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步入议事厅,站至案旁。
“我领五百弩刀营赶赴白河原。
林阳留守黑风堡。”
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唐震还想争辩,对上沈悠心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回腹中。
林阳转头看向秦子衿。
秦子衿坐在案侧,面前摊放着盐矿缴获的红莲碱原液样本与各式验药器具,静静听着众人争辩,指尖轻轻摩挲药钵边缘。待厅内安静,她才开口。
“我可以一同前往,但我目前只推导出一半解药方,红莲碱含有三种致毒成分,狼毒草根之毒我可解,致幻之症能够压制,唯独第三种催化毒素,至今未能分离,仅凭盐矿原液与现有药材,我只能调配延命汤药,无法根治此毒。”
她稍作停顿,望向林阳:“唐将军中毒日久,只靠延命药,撑不了太久。想要彻底解毒,必须拿到完整配方。”
“王碧莲。”
林阳接过话头,“她久居安亲王府,还传出‘红莲将起’的密报,定然接触过完整药方。”
秦子衿微微颔首:“没错。若能从她手中拿到配方,白河原的危局方能真正化解。”
议事厅沉寂数息。门缝灌入的风,吹得案上油灯灯火摇晃不定。
林阳定下决断。“沈悠心领五百弩刀营先行,秦子衿随军,带上黑风堡全部解毒药材与红莲碱原液样本,赶赴白河原就地配药。”
他看向秦子衿:“抵达之后优先稳住中毒将士性命,等候完整药方。”
再转向沈悠心:“行军避开镇北关,绕道落雁坡南麓,走白河原上游浅滩,马东熙的人手大概率埋伏在镇北关外围,不可硬碰。”
二人躬身领命。
“唐震留守黑风堡,我暂不离开。
隔离区的红莲教徒继续甄别,棚区潜伏暗线加紧搜捕,黑风堡不再向外调兵。”
唐震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抱拳领命。
“郭真,派遣最快斥候前往北云城,把秦子衿所需药材清单交给唐安。
命他从北云城药库尽数调取,走白河上游水路运送。”
“属下明白。”
议事散去,众人分头筹备。秦子衿返回药帐整理药箱,沈悠心前往校场点阅兵马,唐震闷闷去往隔离区值守。
林阳独自留在议事厅,再次取出唐宁的信细读。
信末一行小字,字迹更轻、更仓促。
第二批刺客已入营,目标是我。
他收好信件,走到窗前。
校场上,沈悠心麾下五百士卒列队集结,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秦子衿在药帐门口清点药包,一包一包搬上马车。天色阴沉,北面黑熊岭的山脊隐在厚重云层之下,一片灰蒙蒙。
出发前夜,秦子衿叩响林阳房门。
她捧着一只密封陶罐,罐口用三层油布捆扎,外层再裹麻布。
陶罐放在桌上,她没有立刻松手。
“这是我从盐矿原液分离出的红莲碱母液,浓度是普通红莲神药的十倍。”
她抬眼直视林阳,“倘若在白河原配不出解药,便用此物换取王碧莲手中完整配方,她既然愿意传出红莲教情报,定然知晓核心秘方,她想要活命,我们想要药方,这笔交易她不会拒绝。”
林阳接过陶罐,分量不重,罐中所藏之物,却足以搅动整个北境。
他将陶罐锁入柜中,回身看向秦子衿。
她立在灯下,左臂旧伤已经愈合,只余下一道浅粉色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