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快步冲进中军。
唐千重靠在床头,面色灰白,额上渗满冷汗,是强撑着起身。
他手中正捏着那张写着唐安的纸条,指尖微微发抖。
张伯站在一旁,满心焦急,想扶又不敢轻易触碰。
唐千重抬眼看向唐宁,嗓音沙哑,一字一顿:“他们拿你兄长扰乱我的心神,下一步,便是动摇全军军心。”
唐宁走到床边蹲下,握住父亲冰凉的手。
“刘校尉追随我十七年,从未出过纰漏,刺客杀他,刻意留下唐安之名,是在提醒我,就连身边旧部都护不住,亲生儿子同样难保。”
唐千重缓缓喘息,“封锁消息,中毒之事、刘校尉遇害,一律不准外传,对外只称刘校尉染病身故。”
唐宁领命起身准备出帐,她立于帐外,沉声道:“传赵七来见我。”
赵七是唐千重身边跟随十二年的亲卫。唐宁本打算派他带人搜捕刺客。
片刻后,前去传召的亲卫独自折返,神色异样。
“少主,赵七不在营帐。帐内被翻乱,床褥下藏着一个包袱。”
唐宁心头一沉,快步赶往赵七住处。帐内一片狼藉,被褥掀开,床底躺着一只灰布包袱。
打开一看,里面是夜行衣、短刀,还有一枚红色香囊。
香囊之上,绣着一朵五瓣莲花。
唐宁紧紧攥住香囊,僵在原地。
赵七跟随父亲十二年。
自唐千重尚为校尉之时便伴其左右,牵马奉茶,随军征战。
唐宁年少出征,每次上马由赵七检查鞍具,负伤之后也是赵七为她包扎伤口。
她将香囊、铜牌、纸条一并收入袖中,对亲卫队长下令:“挑选十名最可靠人手,向北追击赵七,往镇北关方向,生擒,不要斩杀。”
亲卫领命策马离去。
唐宁站在夜色里,眺望北面漆黑旷野。
白河水面吹来的风,裹挟水汽与淡淡的血腥味。
她低头看向指尖,还沾着刘校尉尚未干透的血。
又一名士卒从营门奔来,手中拿着一卷纸:“少主!方才在刘校尉枕下搜出此物,先前未曾发现!”
唐宁接过,是蜡封的小陶筒,掰开蜡封,抽出细卷纸条。纸上一行工整字迹:大将军私印在此,取信于前,起事于后。
第二批已入营。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北云城莲主。
唐宁猛地转身奔回中军。
唐千重依旧靠在床头。她将纸条递过去。
唐千重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伸手摸向枕下锦囊,那里面本存放着他的大将军私印。
锦囊尚在,取出印章,印面刻字浅淡,是重新雕琢的仿品。
真印,已经被人调包盗走。
“假印。”
唐千重盯着印章,声音沉如寒冰,“他们换掉私印,真品已经被带出大营。”
一股寒意顺着唐宁脊背往上爬。
投毒、刺杀、安插内鬼,甚至潜入中军大帐,在父亲枕边调换私印。
这座白河大营,早已被红莲教渗透得千疮百孔。
她冲出中军,直奔营门。
守营亲卫正要行礼,被她一把推开。
立于营门前望向漆黑旷野,随即厉声吩咐亲卫队长:“派两人,立刻动身赶往黑风堡报信,找到林阳,告诉他白河原有可能撑不住了。”
亲卫正要领命,营门内侧忽然一阵骚动。
十多名士卒围在告示栏前,举着火把指指点点。
唐宁走上前,火光照亮新贴的告示,墨迹尚湿。
上面写着,大将军遭红莲教下毒,唐家要拿全军将士性命保全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