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拔出碳钢短刀,一刀劈在告示栏上,木屑飞溅,纸张裂成两半。
围观士卒却没有散去,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惶恐,有迟疑,有人悄悄后退半步。
人群中响起一声问话:“少主,大将军到底还能不能撑住?”
唐宁攥紧刀柄,骨节咔咔作响。
她扫视一张张面孔,没有回答,转头吩咐亲卫:“派人,追回周校尉。”
亲卫一愣:“周校尉已经前往镇北关了。”
“立刻去追!”
亲卫翻身上马,朝着北面疾驰而去。
唐宁立于营门,衣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手中假印沉重,马东熙的邀约、井中的红莲碱、刘校尉的性命、被调换的私印、赵七藏起的莲花香囊、煽动军心的告示。
一夜之间,六重杀局接踵而至。
安亲王的势力,已经深深扎进白河大营。
她转身返回中军,走了几步停下,对亲卫高声传令:“传令全营,自此刻起,无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违令者,以逃兵论处!”
亲卫领命奔走传讯。
唐宁走入中军大帐,唐千重依旧清醒。
父女二人隔着矮案对视,久久无。
唐千重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
“你怕了?”
“不怕。”
唐宁将假印放在案上,“我只怕来不及。”
唐千重看向那枚伪造的印章,缓缓点头。
“来得及,林阳一旦收到消息,必定会赶来。”
唐千重目光望向帐顶毡布,沉默许久。帐外巡营士卒脚步声阵阵,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安亲王拿你兄长扰乱我的心神,用流动摇全军,他算准我最牵挂之人。可他漏算了一件事,你哥活着,只要唐安尚在人世,我便不会倒下。”
他看向唐宁,“去吧,救治中毒将士,揪出潜伏内鬼,流之事,由我来稳住军心。”
唐宁转身出帐。掀开帐帘,远处营房亮起数点火光,人影奔走呼喊。
张伯从军医帐探出头,朝她挥手示意。
夜风裹挟白河水汽,夹杂远处黑熊岭的松烟扑面而来。
唐宁站在帐外,取出那张写着“唐安”的纸条,凑近火把。
纸页遇火卷曲焦黑,化作细碎灰烬,随风飘散。
她低声默念那句密信文字,第二批已入营。
抬眼望向北面沉沉旷野,镇北关就在那个方向,马东熙就在那里。
她握紧碳钢短刀,大步走向军医帐。
身后中军灯火在风中摇曳,如一只未曾阖上的眼睛。
白河原来的亲卫是第三天午后到的。
他抵达黑风堡北门时,胯下战马已经力竭倒地。
人直接滚下马背,全身甲胄糊满泥浆,血渍层层风干结块。
左肩一道仓促包扎的刀伤,浸透的血布硬得如同黑壳。
守门士卒将他架进议事厅,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跪倒在地剧烈喘息许久,才从贴身衣缝摸出一支蜡封竹管,双手捧向林阳。
林阳拆开竹管,抽出一卷麻纸。
是唐宁的笔迹,书写仓促,笔画收尾带着毛刺,多处墨迹被水汽洇开。
简短一封信读完,林阳将信纸平铺案上,指尖按住纸角,沉默不语。
郭真凑近看完信,面色骤然沉下。
唐震探头扫过文字,粗声闷哼:“白河原大营要被人掀翻了?”
“中毒者逾百人,还在持续增加,刘校尉遇刺,大将军私印遭调包,赵七倒戈,流在营中四处散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