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阳皇宫,金殿内。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玉器被人踩碎,细碎的玉屑混着泥水,散落在金砖缝隙之间。
名贵的猩红地毯上沾满了泥尘与血迹,几处地方甚至被火星烧出焦黑的窟窿。
宫女太监们低着头来回奔走。
有人抱着金银细软,有人拖着沉重的木箱,还有人惊慌失措地撞翻了案几。
龙椅之上,姜偃端坐不动。
他的脸比半个月前苍老了许多。
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让人害怕。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仿佛外面的数十万大军、即将被攻破的皇宫,以及已经注定覆灭的梁国,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梦。
与姜偃相比,下方那些跟随他退入皇宫的朝臣,却像是一群被逼进笼子里的野兽。
他们挤在大殿中央,彼此贴得很近。
谁也不敢主动开口,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绝望。
户部侍郎周济安便是其中之一。
他三日前还站在这大殿里,慷慨激昂地宣称梁国男儿宁死不降。
可当大夏军的火炮轰塌外城,亲眼看见同僚被碎石砸成血泥之后,他心中的忠烈便像被寒风吹熄的烛火,只剩下一点摇摇欲坠的余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周济安咬紧牙关,鼓起勇气迈出队列。
他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住冰冷的金砖。
“陛下,夏军已经包围皇宫,外城也尽数失守。如今宫中卫戍军只剩几千人,火炮已经所剩无几。宫门再坚固,也挡不住大夏军队几轮轰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明显发颤。
殿内无人出声。
周济安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姜偃。
此时的姜偃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
周济安连忙将脑袋压得更低。
“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放下天家颜面,以保皇室血脉。”
这番话落下,大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几名官员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们不敢明着附和,可心里早已把周济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种时候还讲什么迂回?直接说投降不就好了?
还什么保全皇室血脉。
说到底,不就是想让姜偃先松口,他们这些人好借着投降的名头活下来吗?
周济安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知道,自己今日说出这番话,便已经把所有人的退路都摆到了明面上。
若姜偃同意投降,他是第一个开口的人,日后便能在大夏太子面前讨一份功劳。
若姜偃不同意,他便是第一个要面对姜偃怒火的人。
可无论如何,总比什么都不做,陪着梁国一起死要强。
姜偃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周济安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寒意。
“那爱卿觉得,孤投降之后,会过上什么日子?”
周济安喉结上下滚动。
他本想说些好听话,可姜偃的目光太过冰冷,像是已经看穿了他心里所有的算盘。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硬着头皮说道:“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大夏应当会封王赐爵。即便只剩下一个名头,也能享尽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