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所谓荣华富贵,听起来确实漂亮。
可谁都知道,亡国之君被封王,不过是换一个牢笼罢了。
衣食无忧,锦衣玉食,却终身不得离开京城半步。
每日活在监视之下,所有行都要向新朝证明自己已经臣服。
那不是荣华富贵,那是比死亡更加漫长的羞辱。
姜偃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
可随着笑意扩散,他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投降?”
姜偃从龙椅上站起身,衣袍下摆扫过台阶。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目光始终锁定着周济安。
“你是说......让孤一辈子被圈禁在京城,成为大夏炫耀战功的战利品?”
姜偃停在周济安面前,微微俯下身子。
“每日吃着别人赏赐的饭,穿着别人赐下的衣服,见到楚霄还要跪地称臣。如此活着,便是你口中的荣华富贵?”
周济安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回答。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荣华富贵。
可活着,总比死了强。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只要人还活着,他们这些人的家族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要家族还在,产业还在,子弟还在,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梁国的江山究竟属于谁,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有什么关系?
姜偃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这些人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曾经跪在他面前,哭着说要与梁国共存亡。
可如今战火烧到皇宫门外,他们想到的是自己的家眷,是祖宅里的金银,是家族传承。
想到的是,如何在改朝换代之后,继续保住自己的体面。
却从没想过,要与梁国,与他这个国君共进退。
“孤若只是想苟且偷生,今日何必退入皇宫?”姜偃冷声说道,“直接打开城门投降,岂不是更省事?”
没有人敢接话,百官们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冷汗直流。
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喊声。
“里面的人听着,我大夏殿下仁厚,不愿多造杀戮!”
“只要放下兵器,打开宫门,投降者一律既往不咎!”
“姜偃昏庸无道,穷兵黩武,今日大夏吊民伐罪,乃是顺应天意!”
一道道声音顺着风雪灌入大殿,不少官员听见喊话后,脸色当场变了。
“陛下,臣以为,大夏太子既然愿意既往不咎,咱们便不该错失良机。”
礼部尚书冯闻道缓缓站了出来。
他年过六旬,平日里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便是忠君报国。
每逢朝堂争论,他总要引经据典,谈什么礼法,论什么气节。
可此刻,他之前口口声声喊的忠义就像个笑话。
“眼下梁国大势已去,继续抵抗只会徒增伤亡。陛下若愿意投降,至少还能保住皇室血脉,也能让宫中将士免于一死。”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不是在劝降,而是在替天下苍生谋求一条活路。
“陛下,天下百姓不愿再受战火之苦,若是继续抵抗,临阳城内必将血流成河。臣恳请陛下以万民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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