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只见亭台楼阁依山势层叠而起，飞檐斗拱掩映在淡白灵雾之间。

山涧灵泉自石缝中淌下，叮咚声极轻，却清晰可闻。

远处有几只灵鹤绕峰盘旋，长鸣声落，更显山门清寂。

几名外门弟子从旁经过，皆步履沉稳，不敢高声。

一名姓黄的长老前来带路，他约莫中年模样，面容和蔼，气息沉稳，应是筑基修士。

陈克达、陈克贤、林砚，还有那中年散修，四人随黄长老沿青石长阶往宗门深处行去。

长阶两侧古松成排，枝叶间偶有灵光闪烁。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一座巍峨高塔出现在视野尽头。

楼阁足有七八层高，通体以青灰色灵石砌成，檐角飞翘，上覆琉璃瓦。

日光落在瓦面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

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功法阁”三字，笔意古朴，灵意内敛。

阁门口摆着一张小桌。

桌后坐着一名白发枯瘦的老人，半眯着眼，像是盹着了。

林砚目光不经意扫过。

只这一眼，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老人周身没有半分灵气外泄，与寻常凡人老者无异。

可林砚从他身侧经过时，敛息术下那层遮掩，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掀开了一角。

%像是一眼看过，便已看透。

老人没有开口，也没有多看他。

只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去。

林砚面上不动声色，跟着黄长老跨入门内。

功法阁第一层分内外两圈。

内圈存放外门练气弟子可修习的功法与法术。

外圈则是些基础杂学，品阶不高。

再往上，应是内门弟子方可涉足。

林砚先在内圈走了一圈。

书架上玉简、卷轴、册页皆有，品类不少。

他随手取过几枚玉简，神识一扫，又放了回去。

修炼功法，他并不缺。

青羊谷留下的《青羊开泰决》，还有来自仙界的《青麓灵鹿观想》《离火丹雀观想》，随便哪一门，都远胜此处外门所藏。

法术方面，五行术法他已能运用自如。

加上肉身根基深厚，寻常斗法并不吃亏。

至于那些辅助类法术，看似精巧，实则用处有限。

肉身淬炼之法，他更无需再寻。

辟谷法门打下的武道底子，加上两门观想带来的肉身提升，早已不是寻常炼体术能比的。

他在内圈停留片刻，便转向丹药与阵法区域。

这才是他眼下真正需要的。

陈家炼丹法门他只学了皮毛。

秘境所得药材若想炼成筑基丹，还差许多门道。

丹药传承区的书架比功法区略窄，玉简也少些。

林砚一本本翻过，多是炼气期常用丹方。

要么品阶太低，要么所需药材过于偏门，与他目下情形不合。

他翻到角落时，指尖碰到一枚略显陈旧的玉简。

玉简被压在两本册页下面，封皮磨损得厉害。

上面刻着四个字：《烟波丹经》。

林砚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目光微定。

这本丹经出自一位筑基散修之手。

那人一生困于筑基，未能再进一步，却将数十年丹道心得尽数记下。

丹经中除常见丹方外，还收录了两份完整筑基丹丹方。

一份是草木筑基丹。

以灵草为主材，药性温和，适合资质寻常者服用。

另一份是妖兽内丹筑基丹。

以妖兽内丹为主，辅以灵草，药力更猛，对根基要求也更高。

林砚将两份丹方反复看了几遍。

主材、辅材、火候、成丹征兆，皆有记载。

虽不能说万全，却已足以补上他眼下最大的空缺。

他放下玉简，没有立刻取走。

又看了看旁边几枚玉简，确认再无更合适之物，才转身走向门口。

守阁老人仍坐在小桌后。

林砚上前，将那枚《烟波丹经》玉简放到桌上。

“前辈，晚辈想复制一份带走。”

老人半睁着眼，看了他一眼。

没有问姓名，也没有问来历。

他只懒懒抬手，示意林砚将玉简递过去。

林砚依奉上。

老人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光微闪，便将内容尽数拓印进去。

动作不快，也不慢。

拓印完毕，他将玉简递回。

“阁中之物，只可自用。”

老人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若被查出私传他人，后果自负。”

林砚接过玉简，收好。

“晚辈明白。”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功法阁。

刚出阁门，便见陈克达、陈克贤与那名中年散修迎面走来。

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喜色。

陈克达见林砚出来，笑着问道：“林兄可寻到合用的功法？”

“一本丹经。”林砚道，“还算合适。”

陈克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几人正准备随黄长老下山返回大越，身后却传来一阵轻急的脚步声。

施絮凝从功法阁后方追了出来。

她面上带笑，气息微喘。

“林道友，这就走了？”

林砚道：“秘境之事已了，自当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