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继续揭晓。
第四名,林砚。
人群里没有什么动静。
前三名才有资格入幻金宫功法阁,第四名本没什么关系。
林砚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像听见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孔从环正要开口,定下最终名额。
施絮凝忽然从旁侧走近,停在孔长老身侧。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孔长老,那位排在第四的林道友,在秘境里救过我一命。”
“若非他出手,我怕是早已死在黑飞盗刀下。”
“此人确有本事,也算有功。”
“不知能否通融一二,让他也入功法阁,学一门功法?”
声音不大。
却一字不落地进了孔从环耳中。
孔从环微怔。
他侧头看了施絮凝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静立的林砚。
片刻后,孔从环没有立刻答复,而是与身旁几位长老低声说了几句。
几位长老交换眼神。
多一个炼气修士入阁,学的也不过是外门弟子都能修的外门功法。
对幻金宫而,算不得什么。
施絮凝又是第一太上长老嫡孙女。
这份面子,没必要驳。
几人微微颔首。
孔从环这才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此番秘境开荒,虽折损了些人手,却也历练了诸位。”
“前三名,可依约入我幻金宫功法阁,习得一门功法。”
他停了停。
“至于第四名,林砚供奉,因在秘境中救护我幻金宫弟子有功,特许一并入功法阁,学一门功法。”
话音落下。
场中先是一静。
随即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看向林砚,目光里带着艳羡。
有人眼热。
也有人皱眉,觉得一个散修供奉竟也能蹭进功法阁,未免便宜。
陈克达、陈克贤本已入选。
如今林砚也得了名额。
陈家这一趟,等于三个名额都落进了自家手里。
几名未入选的奉仙阁供奉和散修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冷哼一声。
“陈家倒是会占。”
“前两名是他们家的人,第四名又是他们家的客卿。”
“咱们这些没根基的,拼死拼活,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旁边一人低声道:“别说了。”
“人家有筑基老祖撑腰,咱们拿什么比?”
另一人却看向王不染,压低声音道:“那位王供奉也不简单。”
“平日里不声不响,竟能拿到第三。”
“这种人,才不好惹。”
众人各怀心思。
林砚没有理会。
能进功法阁,已是意外。
旁的闲话,他懒得放在心上。
不多时,容鹤峰下备好了灵器飞舟。
舟身数十丈长,通体泛着淡青色流光,舟侧刻满灵纹。
一层淡蓝灵光护罩覆于舟外,远远看去,如薄雾笼罩。
中品灵器。
寻常散修一辈子也未必能亲眼见到。
飞舟停在峰下,幻金宫弟子依次登舟。
陈克达、陈克贤跟在后面,林砚也踏上舟身。
舱内宽敞。
座椅皆由灵木制成,触手温润。
窗边垂着轻纱,能将高空风沙隔绝在外。
陈克达坐下后,手掌按在扶手上,摩挲片刻。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中品灵器飞舟。”
陈克贤没有接话,只望着舱壁上的灵纹,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觉得陈家底子还算不错。”
“到了这里,才知差得远。”
两人语气里带着感慨,却没有再多说。
林砚坐在靠窗位置,目光落在窗外。
飞舟缓缓升空。
云层被破开,风声被灵光护罩挡在外面,舱内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舟速极快。
比御剑飞行快了数倍不止。
一日之间,飞舟便行了两千余里。
途中,施絮凝从前舱过来几次。
有时问几句修行上的事,有时说起幻金宫旧闻,有时只是坐在不远处,随意聊几句。
她看向林砚时,眼里带着几分熟稔。
旁人没注意时,她将一个小小玉盒塞到林砚手中。
玉髓芝。
正是秘境里她曾答应分给他的那一株。
“答应你的。”
她声音很轻。
林砚接过,点了点头。
正要开口,施絮凝又取出一株月华草。
草叶饱满,灵气内敛,比薛朝义当初分给他的那一株好出不止一筹。
“这个也给你,以后炼药用。”
林砚看了一眼。
没有接。
他将月华草轻轻推了回去。
“玉髓芝我收下,多谢施道友。”
“月华草不必了。”
“道友方才为我开口,又分我玉髓芝,已是人情。”
“此物道友留着,日后筑基炼丹,或许用得上。”
他说得平静。
没有推辞太久,也没有故作清高。
施絮凝看了他片刻,见他神色坦然,便没有再强求。
她收回月华草,转身回前舱时,又顺手将一枚储物袋塞进林砚袖中。
动作很快。
像只是整理衣袖。
不远处,王不染闭目坐着。
他并未睁眼。
可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又恢复如常,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飞舟一路向东。
翌日清晨,前方云层散开。
一片连绵山脉横亘天际。
山势巍峨,峰峦重叠,云雾绕于山腰。
数十里范围内,皆被一层淡金色光罩笼罩。
光罩如倒扣巨碗,灵光流转,隐有金纹浮现。
飞舟行至光罩外,缓缓停下。
一名幻金宫弟子取出令牌,朝光罩一晃。
金色光幕上裂开一道门户。
飞舟穿过门户,驶入山中。
陈克达望着山间隐约可见的殿宇楼阁,又看了看那层护宗大阵,久久没有说话。
陈克贤低声道:“这便是幻金宫。”
林砚坐在窗边。
他望着护宗大阵深处隐隐透出的灵气,神色微凝。
此处底蕴,远非陈家可比。
也不是奉仙阁所能比拟。
飞舟继续前行。
山风被大阵隔绝在外。
舟身平稳,灵纹在光下泛着淡淡青辉。
林砚收回目光。
他知道,从踏上这艘飞舟起,许多事便已不同。
前方落鷯山越来越近。
护宗大阵的金光映在舱窗上,像一层薄薄的水纹。
飞舟缓缓降下。
舟身穿过最后一道灵光,停在落鷯山前的一处平台上。
平台宽阔,青石铺地,四周立着数根石柱。
石柱上刻着禁制符文,灵光时明时暗。
几名幻金宫弟子早已等候在此。
飞舟停稳,舱门开启。
山风扑面而来。
与外界不同,此处的风里带着浓郁灵气。
吸入肺腑,便觉周身经脉微微舒畅。
陈克达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好浓郁的灵气。”
陈克贤没有说话,只望着远处群山。
山间云雾缭绕,灵禽偶尔掠过,鸣声清越。
更远处,几座主峰高耸入云,峰顶隐有殿宇轮廓。
那里应当便是幻金宫真正的核心所在。
林砚走下飞舟。
脚下青石微凉。
他抬眼望去,只见山道上已有几名弟子迎上前来。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
他朝孔从环行了一礼。
“孔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