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镜宫的大门,在沈夜身后,缓缓合拢。
门合拢的瞬间,九千九百九十九面镜子,一起暗下去。
镜宫里,陷入一片黑暗。
沈夜站在黑暗中,握着灯座,没有动。
他说,镜宫关了。
林小雪说,我们,出来了。
沈夜说,出来了。
他说,可是,零号,还在里面。
他说,我还没有找到她。
他转身,想推开那扇门。
门,纹丝不动。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光很薄,薄得像纸。
沈夜说,门打不开了。
他说,镜宫,把零号,留在了里面。
林小雪说,零号,不在镜宫里。
沈夜说,你怎么知道。
林小雪说,我在外面,数过镜子。
她说,你进去的时候,零号,不在镜子里。
她说,赌场把她,转去了千人镜宫。
她说,可是,她在赌场的账本上,只押了一注。
她说,那一注,你替她还了。
她说,她的名字,从赌场的账上,划掉了。
她说,划掉之后,她,就不在赌场了。
她说,她在镜宫里。
她说,可是镜宫,没有她的镜子。
她说,我数过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面镜子,没有一面,照着她。
沈夜说,没有一面镜子照着她。
他说,那她,在哪里。
林小雪说,她在一个,没有镜子的地方。
她说,千人镜宫,没有镜子照的人,只有一种。
她说,是写镜子的人。
沈夜说,写镜子的人。
他说,这座镜宫,是深渊意志写的。
他说,它写镜子,是为了照玩家。
他说,它不会照自己。
他说,零号,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碎片。
她说,她和它,同源。
她说,所以,镜宫,照不了她。
她说,她不在镜子里。
她说,她在镜宫的背面。
沈夜说,镜宫的背面。
他说,那是什么地方。
林小雪说,是深渊游戏的核心。
她说,镜宫的背面,就是深渊游戏,藏代码的地方。
沈夜站在黑暗中,很久没有说话。
灯座的光,一跳一跳的。他说,零号,在深渊游戏的核心。
他说,她在藏代码的地方。
他说,她知道,我爸把她的代码,藏在核心。
他说,她自己去找了。
林小雪说,她去找了。
她说,她去找,她自己的名字。
沈夜说,她找到没有。
林小雪说,不知道。
她说,可是,深渊游戏的核心,不是谁都能进的。
她说,那里,有守门人。
沈夜说,守门人。
他说,守层人,守门人。
他说,深渊游戏,到处,都是守门人。
他说,那核心的守门人,是谁。
林小雪说,不知道。
她说,我只知道,它等了她,很多年。
沈夜说,等了她,很多年。
他说,它知道,她会来。
他说,它知道,她会去找,她的名字。
他说,这是一个局。
他说,从赌场开始,就是一个局。
他说,赌场,把她,转去镜宫。
他说,镜宫,照不了她。
她说,她只能去核心。
她说,她自己走进了,深渊游戏的核心。
她说,她自己走进了,那个局。
他说,我跟着她,走进了这个局。
他说,我到现在,才看清楚。
林小雪说,你看清楚了什么。
沈夜说,这个局,不是为我设的。
他说,这个局,是为零号,设的。
他说,他们算准了零号会去找她的名字。
他说,他们,算准了,我会跟着,走进来。
他说,他们,要的是,两个人都进来。
他说,他们,要把两个人,都留在这里。
林小雪说,他们,是谁。
沈夜没有回答。
他握着灯座,转过身,面向黑暗。
黑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排灯。
灯,是白惨惨的,像手术室里的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站在黑暗里,像一尊,立了很久的石像。
沈夜说,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可是,黑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四面八方,走过来。
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每一盏灯下,都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
看不清脸。
一共十二个人。
沈夜说,十二个。
他说,你们,是什么人。
最前面那个人,开口说话。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那人说,我们,是守门人。
那人说,我们,在这里,等一个人。
那人说,等了,很多年。
沈夜说,等谁。
那人说,等一个,从深渊意志身上,掉下来的碎片。
那人说,等一个,碎片里,长出来的人。
沈夜说,你们,等她做什么。
那人说,带她,回家。
那人说,带她,回深渊意志,身边。
沈夜说,你们,是信徒。
那人说,是。
那人说,我们,信深渊意志。
那人说,我们,供奉它。
那人说,我们替它守着它丢掉的东西。
那人说,它丢掉的那个碎片,我们,要带回去。
沈夜说,碎片,是零号。
那人说,是。
那人说,她的名字,我们不叫。
那人说,她是深渊意志,第一次,尝试长出人性的时候,掉下来的。
那人说,她是深渊意志,不要的那一半。
那人说,现在,深渊意志,想要,那一半了。
沈夜说,它想要,那一半。
他说,它当初,不要她。
他说,现在,它想要她。
他说,它凭什么。
那人说,凭它是,深渊意志。
那人说,它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
沈夜说,它要得到她。
他说,那得先,问过我。
那人说,你拦不住。
沈夜说,我试试。
他把灯座,握紧了一点。
灯座的光,一下子,亮起来。
光,照亮了黑暗。
十二个灰白色的身影,在光里,一动不动。
那人说,我们,不跟你打。
那人说,我们,只等。
那人说,等那个碎片,自己,出来。
那人说,她会出来的。
那人说,因为她知道她不出来你就出不去。
沈夜说,她不出来我也出得去。
那人说,你出不去。
那人说,因为,你也在深渊游戏的核心。那人说,这里,没有门。
那人说,这里,只有一个出口。
那人说,那个出口,在深渊意志手里。
沈夜说,深渊意志,在,这里。
那人说,是。
那人说,它一直,在这里。
那人说,它在等那个碎片。
那人说,碎片回家它就开门。
那人说,你就能走。
沈夜站在黑暗里,握着灯座,没有说话。
灯座的光,一跳一跳。
他说,你们等她回家。
他说,她回家我就能走。
他说,听起来,很公平。
那人说,很公平。
沈夜说,可惜,我不信。
他说,你们等她回家。
他说,她回家,就是回到深渊意志身体里。
他说,她回去就是被格式化。
他说,她回去就是她这个人没有了。
他说,你们管这个叫回家。
那人说,她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
那人说,她回去是归位。
沈夜说,她不是,它的一部分。
他说,她是一个人。
他说,她有名字。
他说,她叫零号。
他说,你们,不叫,她的名字。
他说,你们怕叫了她的名字她就不是碎片了。
他说,你们怕她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