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的灰光,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完。
沈夜走在前面,林小雪走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灰光里,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灰光的前方,忽然亮起一点暖色的光。
光很暖,暖得像一扇窗户后面,点着一盏灯。
沈夜停下脚步,朝那片光看过去。
光里,立着一扇门。
门不大,门框上,挂着一块招牌。
招牌是红底金字,字写得很周正。
招牌上写着,午夜赌场。
沈夜说,第七层,开赌场。
零号说,规则怪谈里的赌场,一般都很麻烦。
沈夜说,哪来的,一般。
他说,你见过几座赌场。
零号说,我见过一座。
她说,在深渊游戏,最老的那一版规则里。
她说,那一版规则里,有一座赌场。
她说,那座赌场,不收钱。
她说,它只收,名字。
沈夜说,只收名字。
零号说,进去的人,要报上自己的名字。
她说,庄家会把名字,写在一张纸上。
她说,纸上的名字,就是筹码。
她说,赢的人,可以把纸上的名字,拿回去。
她说,输的人,名字就留在纸上。
她说,留在纸上的名字,不能再进深渊游戏。
沈夜说,不能再进深渊游戏,是什么意思。
零号说,就是,删号。
她说,名字从纸上去掉,人就从游戏里消失。
她说,没有人知道,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沈夜站在赌场门口,看着那块招牌。
他说,只收名字。
他说,听起来,跟图书馆,是一个规矩。
他说,图书馆,收的是借阅记录。
他说,赌场,收的是名字。
他说,一个记账,一个记名。
他说,都是要把人的东西,扣下来。
他说,深渊游戏,就喜欢这一套。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很亮。
亮得刺眼。
赌场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
天花板上,吊着一排一排的水晶灯。
灯下,是一张一张的赌桌。
赌桌旁,坐满了人。
每一个人,都穿着整齐的礼服。
每一个人,都在下注。
每一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可是沈夜一走进门,所有的声音,忽然停了。
赌桌上的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们的脸,都长得一样。
沈夜说,他们是同一张脸。
林小雪说,是。
她说,我数过了。
她说,一共三十七个人。
她说,三十七张脸,长得一模一样。
沈夜说,他们是玩家,还是规则。
林小雪说,看不出来。
她说,他们的眼睛,没有焦点。
她说,他们看的,不是你。
她说,他们看的,是你身后的门。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
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那行字是,欢迎光临,请先落座。
沈夜说,请先落座。
他说,规矩,挺客气的。
他随便挑了一张最近的赌桌,坐下来。
他坐下的瞬间,赌桌上的人,齐齐低下头,重新开始下注。
声音,又响起来了。
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沈夜面前,摆着一副牌。
牌的背面,是红色的,烫着一圈金边。
牌前面,立着一块小牌子。
小牌子上写着,第一局,赌什么。
沈夜说,赌什么。
他说,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赌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块小牌子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变。
小牌子上的字,变成了,赌你的名字。
沈夜说,我的名字,值多少钱。
小牌子上的字,又变了。
变成了,你叫沈夜。
沈夜看着那行字,没有动。
他说,你知道我的名字。
小牌子上的字,变成了,深渊游戏里,没有秘密。
沈夜说,你说得对。
他说,深渊游戏里,没有秘密。
他说,可是深渊游戏里,有规则。
他说,规则说,赌场,只收名字。
他说,可是你,一上来,就收了我的名字。
他说,你这规矩,破得有点快。
小牌子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又变了。
变成了,第一局,赌你的名字。
变成了,你可以选,不赌。
变成了,不赌的人,名字留在这里。
变成了,等你想赌的时候,再来取。
沈夜说,不赌,名字也要留在这里。
他说,赌不赌,名字都跑不掉。
他说,你这赌场,做的不是买卖。
他说,是抵押。
小牌子上的字,亮了一下。
变成了,你很聪明。
变成了,那你想赌什么。
沈夜说,我想赌,一个人。
小牌子上的字,顿了一下。
变成了,谁。
沈夜说,我赌,我能走出这座赌场。
小牌子上的字,没有变。
赌桌上,那个穿着礼服、笑得最开心的人,缓缓抬起头来。
他开口说话。
声音,是赌场里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那人说,你拿什么,赌这个。
沈夜说,我拿,我的名字。
那人说,你的名字,已经在纸上了。
沈夜说,纸上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写上去的。
他说,我进来的时候,报了名字。
他说,我的名字,在我走进这扇门的瞬间,就写在纸上了。
他说,所以,我拿我自己的名字,赌我自己的名字。
他说,这不叫赌。
他说,这叫,赎。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很会说话。
他说,可是赌场,不听说话。
他说,赌场,只认牌。
沈夜说,那就发牌。
那人抬起手,从赌桌中央,摸起一副牌。
牌在灯光下,亮得像一片片碎掉的光。
那人把牌,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
一共五张。
五张牌,牌面朝下。
那人说,第一局,比大小。
那人说,你翻一张,我翻一张。
那人说,点数大的,赢。
沈夜说,这么简单。
那人说,就这么简单。
沈夜伸出手,翻起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