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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有人信了

后退的人里有一个先说话。

他说,按了就有代价。

他说,我先按。

他没有等沈夜答话。

他冲到墙前,把手掌按下去。

他按的位置比年轻人高出半寸。

他按的时候很用力。

他按完往后退。

墙上没有多印。

那个人先看墙。

墙上那一排还是那些。

他再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没有变。

他松了一口气。

松气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往旁边躲了一下。

躲开的人让出了一个空。

空的地方露出他脚下的影子。

他的影子边上少了一片。

少的是手掌大的一片。

那个人看见自己的影子,站着不动。

他张了张嘴。

他没有喊出来。

他把两只手举到眼前看。

看完了,他把手放下去。

他往凳子那边走。

他走到凳子前面坐下来。

坐下以后,他的肩膀一直塌着。

没有人问他疼不疼。

过了几息,他自己开口。

他说,我心里刚才是抢的。

他说,我按的时候想的是我比你们先。

沈夜说,那就是你被记的地方。

这个人说,记在哪一格。

沈夜说,记在影子那一格。

他说,墙上要的是给墙留的。

他说,心里抢的人留的是自己的。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

那个年轻人站在墙前没有走。

他把自己的袖子卷到肘上。

他的袖子上多了一道白。

白线很细。

细得像一道铅印。

他说,我认了。

他说,按了就是按了。

沈夜说,你把这道白记住。

年轻人说,记住以后做什么。

沈夜说,记住以后别让它变成第二道。

年轻人说,第二道会怎么样。

沈夜说,第二道不是白。

他说,第二道是黑。

年轻人把袖子放下来。

他放下袖子的时候,先看了看墙。

他说,我能不能把那个印按回去。

沈夜说,按不回去。

他说,手印是给墙留的,不是给你留的。

年轻人说,那我留下的是什么。

沈夜说,留下的是你按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一句。

年轻人想一想。

他说,我心里想的是,我要是不按,我就永远不知道。

沈夜说,这一句值一道白。

年轻人说,我不悔。

他说完,退回人群里。

他退回去以后,身后有两个人跟着他往前站了一步。

那两个人也站到墙前面。

他们没有按。

他们只是站着看那一个湿印。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退回去了。

沈夜看着这两个人退回去。

他知道,这两个人信了。

他说,信了的人今晚不会说。

他说,明天他们才会说。

记录者把这一笔也写上了。

他写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

沈夜说,把这一笔写清楚。

他说,这是今晚的第二个真数。

记录者说,第一个是什么。

沈夜说,第一个是多出来的两个手印。

他说,第二个是少掉的一片影子。

他说完,往墙那边看了一眼。

墙上的手印他没有再数。

他数的是墙前站着的人。

站着的人分成两拨。

一拨站得离墙近。

另一拨站得离墙远。

近的那一拨里,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他们说的是同一句。

他们说,原来墙上真的会多。

沈夜说,都退到凳子外面。

他说,今晚不再试。

有人问,为什么。

沈夜说,试多了也是改。

他说,改多了墙就更白。

他说,墙更白,手印就更淡。

林小雪说,手印淡了会怎么样。

沈夜说,淡到看不见的时候,墙就空了。

他说,墙一空,里面的人就没人看着。

他说,没人看着,那个人就真的出不来。

他说完,营里安静下来。

安静的时候,土路那头有人过来。

来的人是上首那家留下的。

他手里拿着一页纸。

他把纸放在桌子上,用一只碗压住。

他说,我们家主留一页话。

他说完就走了。

记录者走过去。

他把纸拿起来看。

他看了两遍。

他把纸举起来念。

他念得很平。

纸上写的是三行。

第一行写的是,取用一次要留一格。

第二行写的是,留格的人不能自己擦。

第三行写的是,擦格的人担两个人的数。

念完,他把纸放回桌上。

沈夜把这页纸拿起来,折了两折,收进怀里。

他拿出自己的本子。

他翻到今天那一页。

他在页边上画了两个很短的横。

一个记手印,一个记影子。

守灯人不在。

灯圈还在。

沈夜说,我们走。

零号说,走哪儿。

沈夜说,走出营门,上土路。

他说,土路往低地深处。

他说,我要去看那一盏挪近的灯。

他说完,抬头往低地尽头看。

那一排灯还亮着。

近的三盏全黑了。

最外头原来黑的地方,有一盏灯的轮廓。

那盏灯比昨天又近了一截。

近到能看见灯杆了。

低地上有人开始传一句话。

他们传的是四个字。

传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四个字是,作者醒了。

沈夜听完这四个字,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说,这句不是我说的。

零号说,是墙说的。

沈夜说,墙不会说话。

他说,是墙里的那个说的。

零号说,他在替墙说话。

沈夜说,他是在替自己说话。

他说,他也在等人信。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土路上的土很松。

他每走一步,脚边上都飘起一点白。

他说,白灰是给提灯的人留的。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

那白落在他的鞋面上,落一层,又落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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