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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有人信了

记录者是从营里出来的。

他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低地上没有别的时辰。

他手里拿着那半张纸。

纸已经被他折过好几回。

折痕把纸分成六个小格。

他走到墙前,先看墙。

他看了很久。

他说,你今天多看了些什么。

沈夜说,我看了墙,看了牌子,看了柱子。

他说,还看了一桌饭。

记录者说,饭有什么好看。

沈夜说,饭是喂墙的。

记录者把纸摊开。

他把纸压在自己的鞋面上。

他说,你一样一样说。

沈夜说,第一样是墙。

他说,墙是白的。

他说,白是我刷墙那一下推出来的。

他说,我推出一句话,白就出来了。

记录者说,你推出的是哪一句。

沈夜说,刷墙的人先动手。

他说,谁先动手,谁就替墙刷一遍。

记录者在纸上写了一行。

他写得慢。

写完,他把笔尖在纸上停了停。

沈夜说,第二样是牌子。

他说,门上的牌子是空的。

他说,风把牌子翻过来的时候,背面有字。

他说,背面写的是,训练营不训防守,训的是谁先改。

记录者又写了一行。

沈夜说,第三样是那根柱子。

他说,柱子上全是问句。

他说,问一句留一句,答也留在上头。

他说,我在柱子上问了一句。

记录者说,你问的是什么。

沈夜说,我问这面墙是谁刷的。

他说,答是刷墙的人进来过。

记录者写完这一句,把笔抬起来。

他说,这一句我听过。

沈夜说,你在哪儿听过。

记录者说,在我们那一家的旧账里。

他说,旧账上写着,进过白墙的人不回家。

沈夜说,那一句和我问的这一句是一对。

他说,进来的那个,就是刷墙的。

记录者说,那就是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沈夜说,对。

他说,他不是被关的。

他说,他自己选的。

记录者把纸翻过去看背面。

背面也写满了。

他把纸又折回原样。

他说,第四样呢。

沈夜说,第四样是名册。

他说,名册上写着很多名字。

他说,每个名字后头有一个数。

他说,数是被取走的次数。

记录者说,你自己那一行呢。

沈夜说,空着。

记录者说,空着的从来不是好位置。

沈夜说,我知道。

他说,所以我没让那只碗倒。

记录者说,第五样是碗。

沈夜说,碗底刻字。

他说,字不是人的名字。

他说,是账上的格。

他说,上首那个人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倒进桌上的缝。

他说,白的东西顺着桌脚进了土。

他说,墙上的手印就淡了一层。

记录者说,手印会淡。

沈夜说,会。

他说,我今天数了两遍。

他说,手印比傍晚多了两个。

记录者说,多的在哪儿。

沈夜说,在最下面。

他说,一个跟我的一样大。

他说,一个指头很长。

记录者听到这里,把笔放下。

他站起来往墙那边走。

他走到墙前面,抬起头数。

他数得很慢。

数完,他回来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先摸了摸自己的鞋面。

他说,你数的跟我数的一样。

沈夜说,那就是真数。

记录者说,真数我就写。

他把纸上的第六格填上。

他说,我今天把你说的六样都记下了。

他说,这六样里有一半是我没见过的。

沈夜说,哪一半。

记录者说,名册上的那一半。

他说,我们那一家的账只有名字和数。

他说,空行我没见过。

沈夜说,空行是留给人的。

记录者说,留给谁。

沈夜说,留给替人的。

记录者说,替谁。

沈夜说,替一个已经进去的人。

记录者说,那你打算怎么填。

沈夜说,我先不填。

他说,我得先知道那一栏上被擦掉的是谁。

记录者说,擦得干净的事最难查。

他说,纸上的字擦了还有压痕。

他说,人身上擦了的没有痕。

沈夜说,有的。

他说,我腿上多了一段青纹。

他说,青纹就是擦过的痕。

记录者听完,把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说,这一句我也记。

填完,他把纸收进怀里。

营里的人这时候围过来了。

一开始只围了五六个人。

后来人越来越多。

那些人站在凳子外面,不坐。

有一个年轻人往前站了一步。

他的袖子是空的。

他的脸很瘦。

他说,你说的这些,我信一半。

沈夜说,你信哪一半。

年轻人说,我信墙会长。

他说,我不信墙会记事。

沈夜说,可以试。

年轻人说,怎么试。

沈夜说,你去墙前按一个手印。

他说,按完你退回来,我们数。

年轻人说,按了会怎么样。

沈夜说,墙上会多一个。

他说,多出来的那个是你自己按的。

年轻人说,代价呢。

沈夜说,代价是袖子上会多一样。

年轻人低头看自己的袖子。

他的袖子很干净。

他说,我按。

他走到墙前面。

他站的位置在最下面那一排手印旁边。

他先把手掌摊开。

他的手很薄。

他把手掌贴在墙上的时候,手掌全贴上了。

贴完,他退了三步。

墙上原来那一排手印没有动。

手印的右下方多了一个浅印。

那个浅印是新的。

新的印边上还带着一点湿。

年轻人回头看沈夜。

沈夜说,多了。

年轻人说,是我吗。

沈夜说,是你。

围着的那些人往墙前挤了挤。

有人伸手去摸那个新印。

摸完,那个人把手缩回来。

他说,是湿的。

他的话一落,围的人里就有人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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