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吴老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脸色灰败,显然“失魂引”的真相对他打击巨大。萧执周身弥漫着冰冷的杀意,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碧血灵芝难寻,吴伯身中诡蛊,前路似乎瞬间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鬼医却仿佛对两人剧烈的情绪波动毫无所觉,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张摆满器具的木桌后坐下,拿起一把小巧锃亮的药杵,随意地捣着石臼里一些晒干的草根,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碧血灵芝,乃至阴至邪之地孕育的奇物,性烈,蕴含磅礴阴煞气血,是中和‘蚀骨香’那阴损火毒的唯一药引。”他一边捣药,一边平淡地开口,像是在讲授药理常识,“至于‘失魂引’,蛊虫已与心神交织,除非找到母蛊或散功,否则无解。散功之后,气血衰败,也活不了几年。”
他三两语,便将两人最大的困境说得清清楚楚,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
萧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锐利地看向鬼医:“前辈既然告知症结,想必……并非全然无路?”他不相信鬼医只是单纯地宣判死刑,否则何必让他们进来。
鬼医捣药的动作顿了顿,抬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了萧执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脑子还算清醒。不错,路,并非没有,但要看你们……付不付得起代价,又有没有那个本事去走。”
“请前辈明示!”萧执沉声道。只要有一线希望,他绝不会放弃。
鬼医放下药杵,目光在萧执和沈瑾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沈瑾身上。
“小丫头,”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干涩,“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味道。生机勃勃,却又带着点……不属于人间的纯净。你懂草药?”
沈瑾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她紧张地看了一眼萧执,后者微微颔首,示意她谨慎回答。
“略……略懂一些皮毛。”沈瑾低声应道,手心微微出汗。
“皮毛?”鬼医不置可否,他从桌上杂乱却有序的药材中,信手拈出了三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叶片细长呈灰绿色的草药,放在一张白纸上,推到桌边。
“认得这三样吗?说说看,它们分别是什么,药性如何,有何区别?”鬼医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考较意味。
沈瑾愣住了,看向那三株草药。它们外形极其相似,若非极其熟悉药性的人,根本难以分辨。她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尝试去感知。
奇妙的是,当她凝神细看时,发现这三株草药的细微差别在她眼中被放大了——一株叶片边缘有极细微的锯齿,泛着淡淡的辛辣气;一株茎秆略带紫色,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最后一株则叶片稍厚,透着一股极淡的清凉感。
同时,她空间里几株刚刚发芽、被她胡乱种下的类似形态的草药,似乎也传递来微弱的共鸣和信息碎片。
她深吸一口气,凭借那奇特的感知和模糊的信息,小心翼翼地开口:“左边这株,叶片有细锯齿,气味辛辣,似是‘蛇衔草’,性烈,常用于以毒攻毒,解蛇虫剧毒,但用量需极谨慎……”
她顿了顿,看向中间那株:“中间这株,茎泛紫,味微苦,像是‘紫背丁’,性寒,能清热消肿,活血化瘀,但……似乎略带微毒,不宜久服?”
最后,她看向右边那株:“右边这株,叶厚,有清凉意,应是‘清凉藤’,性平温和,能解毒散热,安抚心神,是很好的辅药……”
她说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鬼医。这些都是她根据感知和信息碎片拼凑出来的,也不知对不对。
鬼医那古井无波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他盯着沈瑾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有点意思。感知敏锐,远超常人。虽名称略有出入(蛇衔草实为‘断肠草’之别称,紫背丁需区分品种),但药性判断,八九不离十。”
他竟然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萧执和吴老伯都有些意外。
沈瑾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鬼医的考较并未结束。他忽然又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密封的小陶罐,打开后,里面是一种漆黑如墨、粘稠如膏、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甜香的药膏。
“这是老夫新配的‘腐骨生肌膏’,理论上能化死肌,生新肉,但药性太过霸道,从未在人身上试过。”鬼医用竹签挑起一点药膏,那黑色膏体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你说说,此膏可能用?若用,需要注意什么?”
这个问题更加刁钻和危险!一种未经验证的霸道新药,如何判断?
沈瑾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紧紧盯着那点黑色药膏,全力调动自己的感知。她感到那药膏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狂暴的、毁灭与新生的矛盾力量,那奇异的甜香似乎能迷惑人的心智。
她空间里那株新生的、看似普通的豆苗,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排斥和警惕的情绪。
沈瑾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此膏……蕴含剧毒和极强的生机,似是而非,险中求胜。或许……或许只能用于生机近乎断绝、常规之法无效的濒死之人?而且……必须佐以能镇定心神、护住心脉的药材同用,否则恐未生新肉,先毁神智!”
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判断的方向却让鬼医眼中的惊讶之色更浓。
鬼医沉默了片刻,缓缓将药膏收回盖上。他没有评价沈瑾的回答是否正确,而是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直刺人心:“若有一人,身中奇毒,又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你手中有两种药:一种药性猛烈,能瞬间激发所有潜能,压制毒性伤势,但有七成可能当场爆体而亡;另一种药性温和,能缓缓滋养,稳住伤势,但绝对无法清除剧毒,只能延缓死亡,且过程痛苦漫长。你会选哪种?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