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直刺人心：“若有一人，身中奇毒，又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你手中有两种药：一种药性猛烈，能瞬间激发所有潜能，压制毒性伤势，但有七成可能当场爆体而亡；另一种药性温和，能缓缓滋养，稳住伤势，但绝对无法清除剧毒，只能延缓死亡，且过程痛苦漫长。你会选哪种？为何？”

这是一个残酷的伦理抉择，直指医者仁心与现实的矛盾。

沈瑾被问住了。她从未想过如此沉重的问题。选择猛药，是赌那三成生机，但代价可能是立刻死亡；选择缓药，是明知必死却延长痛苦……

她脑海中闪过萧执重伤的模样，闪过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她想要那三成生机，却又害怕那七成的死亡……

挣扎良久，她抬起头，眼神虽然依旧带着迷茫，却多了一丝坚定：“我……我不知道哪种选择是对的。但如果是……如果是我在乎的人，我或许会……会把两种选择都告诉他，把利弊都说清楚，然后……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而是选择将决定权交还给患者本人。

草庐内一片寂静。

鬼医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感知超群，心思纯净，虽稚嫩，却难得。”

他这话，显然是对沈瑾的评价。

然后，他转向萧执：“碧血灵芝，据古籍记载，南荒深处的‘尸魔洞’或有生长。但那里是千年古战场遗址，阴煞之气极重，滋生各种邪异，凶险万分，远非百蛇谷可比。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尸魔洞！又是一个光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至于‘失魂引’，”鬼医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吴老伯，“母蛊难寻。散功是下策。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沈瑾：“若能找到‘定魂花’，以其花心露水为主药，或可炼制‘安神镇魂丹’，暂时压制甚至逐渐削弱蛊虫与心神的联系，虽不能根除，但可保你神智清醒，不再受制于人。只是‘定魂花’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同样罕见无比，且炼制丹药的成功率，也不高。”

定魂花！安神镇魂丹！

这总算是一个不是完全绝望的消息！

“定魂花何处可寻？”萧执立刻追问。

“此花喜阴，常伴极阴之地而生，却又需吸收月华精粹。尸魔洞深处，或者……一些古老的祭祀之地，或许能找到。”鬼医淡淡道，“能否找到，看你们造化。”

线索再次指向了那凶险莫测的尸魔洞！

萧执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犹豫迅速被坚定取代。无论是为了碧血灵芝解毒，还是为了寻找定魂花救吴伯，这尸魔洞，都非去不可！

“多谢前辈指点！”萧执郑重抱拳。

“别急着谢。”鬼医摆了摆手，从抽屉里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抛给萧执，“一瓶是‘避瘴丸’，能暂时抵挡尸魔洞外围的阴煞瘴气。另一瓶是‘金疮药’，效果尚可。算是付了那丫头的‘答疑’之资。”

他竟主动给出了帮助！

萧执接过玉瓶，再次道谢。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鬼医开始下逐客令，重新拿起药杵，不再看他们，“记住，尸魔洞非同小可，进去之后，生死各安天命。若死在里面，无人收尸。”

他的语气依旧冷漠，但提供的药丸和线索，却无疑是雪中送炭。

三人退出草庐，心情复杂无比。得到了线索和希望，却也得知了前路的无比凶险。

离开竹林，重新回到那浓雾弥漫的迷踪林边缘，三人却意外地发现，来时那条被雾气掩盖的小径，似乎清晰了不少。

“看来，鬼医默许了我们离开的路。”萧执道。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迷雾之时，身后竹林中，隐约传来鬼医那干涩平淡的声音，随风飘入沈瑾耳中：

“小丫头，若你能从尸魔洞活着回来，或许……我们可以聊聊你身上那‘生生不息’的秘密……”

沈瑾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苍翠的竹林和缭绕的雾气。

鬼医……他果然早就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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