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舢板在黑暗的河道中顺流而下，如同无根的浮萍。身后的火光和喧嚣渐渐被夜幕和流水声吞没，只剩下桨橹划破水面的轻微声响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衫，寒风吹来，刺骨冰凉。吴老伯蜷缩在船头，瑟瑟发抖，不住地咳嗽。沈瑾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冻得发紫，紧紧抱着双臂，试图保存一点体温。只有萧执（炎），虽然同样湿透，手臂还在渗血，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岸，掌控着方向。

他划桨的动作稳定而有力，仿佛不知疲倦。但沈瑾能看出他眉宇间压抑的疲惫和手臂伤口带来的细微颤抖。接连的逃亡、搏杀、以及最后那惊险的baozha，对他的消耗极大。

“我们必须尽快上岸，找个地方生火取暖，处理伤口。”沈瑾的声音带着颤音。

萧执（炎）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观察着河岸地形，选择了一处芦苇丛生、地势相对平缓的河湾，将小舢板悄悄划了过去。

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地爬上岸。脚下是冰冷的淤泥和枯草，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举目四望，一片荒凉，远处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灯火，似乎是个很小的村落。

“去村里看看，找户人家借宿。”萧执（炎）做出决定。此刻也顾不得可能的风险了，再在野外冻下去，吴老伯可能先撑不住。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灯火的方向走去。这是一个极其贫穷破败的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歪斜，甚至比秀水镇还要不如。村中寂静无声，连狗叫都听不到，只有风声呜咽，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敲响了最近一户亮着微弱灯光的人家。等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惊恐的老妪探出头来，看到他们三个狼狈不堪、浑身湿透的样子，吓得就要关门。

“婆婆，行行好！”沈瑾连忙用带着哭腔的、尽可能可怜的声音哀求道，“我们是过路的，船翻了，掉进了河里，我爷爷病得快不行了，求您让我们借宿一晚，烤烤火，给口热水喝吧……”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将一小块碎银子塞了过去。

老妪看到银子，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看冻得脸色发青、咳嗽不止的吴老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进来吧……家里破，别嫌弃……”

屋里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散发着劣质油脂的臭味。家徒四壁，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寒气逼人。

“灶房还有点柴火，你们自己生火吧……锅里还有点野菜粥……”老妪指了指角落一个冰冷的土灶，便缩回里屋不再出来，似乎很怕他们。

三人也顾不上许多，连忙在灶膛里生起一小堆火。跳跃的火焰带来的微弱暖意，终于驱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寒冷。

沈瑾找出瓦罐，将锅里那点几乎见底的、冰冷的野菜粥加热，分着吃了下去。虽然寡淡无味，但至少让空荡荡的胃舒服了一些。

萧执（炎）撕下衣袖，就着热水清洗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被河水泡得有些发白外翻。沈瑾连忙从怀里（实则是空间）取出之前吴老伯给的、她偷偷用灵泉水浸泡过的伤药，递给他。

萧执（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接过药粉仔细撒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三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沉默着，听着柴火噼啪作响和里屋老妪微弱的鼾声，各自想着心事。

死里逃生的后怕渐渐褪去，更多的疑问浮上心头。

“刚才……世子的船……”沈瑾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那baozha……”

萧执（炎）拨弄着火堆，眼神在跳跃的火光下明暗不定：“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沈瑾心中一惊：“那是谁？”

“不知道。”萧执（炎）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威力很大，手法专业，像是军用火雷。而且时机掐得极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要么，是世子的其他仇家，巧合之下动了手。要么……”他抬起头，看向沈瑾，目光深邃，“就是有另一股势力，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或者说……盯着世子。甚至可能……两者都想一锅端。”

这个猜测让沈瑾不寒而栗。另一股势力？会是谁？楚王？其他藩王？还是……周廷的人？江南的局势，竟然复杂到这种地步了吗？他们仿佛无意间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刀光剑影的漩涡中心。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瑾感到一阵茫然和无助。秀水镇回不去了，身份几乎暴露，前路遍布杀机。

萧执（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在这里躲几天，避过风头。等红芍的消息。”他似乎对红芍的能力很有信心，相信她能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找到他们。

“可是……”沈瑾担忧地看了一眼这破败的屋子和里屋的老妪，“这里安全吗？”

“越是不起眼的地方，反而越安全。”萧执（炎）道，“世子遇袭是大事，接下来楚王府必定倾尽全力搜捕凶手、整顿内部，短时间内应该顾不上我们这几个‘小虾米’。而且……”

他目光扫过这贫寒的屋子，语气带着一丝冷嘲：“这里的人，恐怕连镇上都很少去，更不会关心王府的恩怨。”

他的话有道理。沈瑾稍稍安心，但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就在这破败的荒村里暂时安顿下来。萧执（炎）用剩下的碎银子向老妪买了一些简单的食物和旧衣物，三人尽量不外出，待在屋里休养生息。

沈瑾趁机用灵泉水和有限的食材悄悄改善着三人的饮食，帮助大家尽快恢复体力和伤势。萧执（炎）的伤好得很快，实力似乎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隐隐有所精进。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或者透过窗户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吴老伯的身体也渐渐好转，不再咳嗽。

第三天夜里，当众人都已睡下时，窗外传来了极轻微的、有节奏的鸟叫声。

是红芍的信号！

萧执（炎）瞬间睁开眼，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

片刻后，一个身影如同狸猫般翻窗而入，正是红芍。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公子！你们没事太好了！”看到三人安然无恙，红芍明显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又变得凝重，“镇上的情况很糟。世子虽然侥幸没死，但受了重伤，震怒无比，下令彻查！我们有几个外围的兄弟被牵连进去了……刘莽那条老狗趁机跳得厉害，咬死了是前朝余孽勾结二王子所为，现在二王子也被软禁府中，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