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芍的办事效率极高。天快亮时,她带回了干净的食物、水和几套符合江南平民身份的粗布衣服,甚至还弄来了一些治疗外伤的普通药膏。
“外面的风声很紧。”她神色凝重地汇报,“刘莽调动了附近三个营的兵力,正在大规模搜山,所有关卡盘查加倍,尤其是对北面来的、三人以上的行旅。他还画影图形,虽然画得不太像,但殿下……炎公子您的特征还是被标注了出来。”她递过一张粗糙的通缉令,上面模糊地画着一个瘦高少年的轮廓,着重强调了“疑似身负重伤”、“眼神锐利”等特征。
萧执(炎)扫了一眼,随手将通缉令扔进火堆,脸色没有任何变化:“预料之中。身份文牒呢?”
红芍又从怀中取出几份盖着官府印信的文书:“准备好了。从现在起,公子是来自邻郡投亲的木匠学徒‘陈炎’,他们是您的远房表弟‘陈瑾’和老家仆‘吴伯’。亲戚家在百里外的秀水镇,路引齐全。”
细节周到,显然她背后有一个高效的地下网络在运作。
“秀水镇情况如何?”
“秀水镇以竹器和刺绣闻名,不算大富大贵,但商贸还算繁荣,三教九流混杂,便于隐匿。镇上的里正是个贪财怕事的老油条,只要打点到位,不难落脚。”红芍显然早已做好了功课。
“很好。”萧执(炎)点点头,“吃完东西,立刻出发去秀水镇。”
换上新衣服,简单处理了伤口(萧执拒绝了红芍提供的金疮药,依旧只用沈瑾那效果更好的“草药水”),四人再次上路。这一次,有红芍这个地头蛇带路,他们完全避开了官道和关卡,专走荒僻小径,虽然辛苦,却安全了许多。
两天后,他们顺利抵达了秀水镇。
镇子果然如红芍所说,依山傍水,青石板路蜿蜒,两旁店铺林立,多以售卖竹编、绣品为主,往来行人神色虽带着乱世特有的谨慎,但也还算安宁。
红芍没有直接进镇,而是先带他们去了镇外山脚下一处相对僻静的农家小院。小院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这是我一个远房姨母的家,她老人家年前过世了,院子空着,还算安全。”红芍打开门,“你们先在此安顿,我去镇上打点里正和寻个合适的营生由头。”
红芍再次展现了她惊人的效率。不到半天功夫,她就回来了,不仅办妥了落户手续,还在镇东头租下了一个带后院的小小铺面。
“铺面以前也是做木匠活的,老匠人病死了,儿子不成器卖了铺子还赌债,工具都还在,正好合用。”红芍对萧执(炎)道,“公子以后便是这‘陈氏木器行’的东家兼学徒了。‘表弟’可以帮忙打下手,‘老仆’负责做饭洒扫。我会偶尔过来送‘家里捎来的东西’,不会引人怀疑。”
安排得天衣无缝。一个落魄投亲、试图重振家业的小木匠家庭,完美地融入了秀水镇的背景板中。
就这样,三人在这小小的江南古镇潜伏了下来。
萧执(炎)似乎真的沉浸在了“木匠学徒”的角色里。他每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工棚,对着那些刨子、锯子、凿子,从最基础的打磨开始学起。他学得极快,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拿起刻刀来同样稳定精准,不过短短数日,做出的榫卯已经严丝合缝,让偶尔来串门的老木匠都啧啧称奇。
沈瑾则负责打理前面的小铺面,将萧执做出的些小件木器——比如木梳、小板凳、玩具小车——摆出去卖,同时接一些修补的零活。她心思细腻,待人客气,价格公道,很快就在街坊四邻中赢得了不错的口碑。
吴老伯负责后勤,他的草药知识偶尔也能帮街坊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渐渐也有了点“吴郎中”的称呼。
日子仿佛真的平静了下来,像无数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普通家庭一样。
但沈瑾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几乎每隔几天,红芍都会在深夜悄然而至,带来外面的消息,带走萧执(炎)的指示。
“……刘莽的搜捕重心已经转向西南山区,他认为我们往那边跑了……”“……楚王世子与二王子矛盾日益激烈,为了争功,都在暗中扩充实力和拉拢朝臣……”“……江北战事胶着,蛮骑劫掠一番后似乎有北返迹象,但周廷援军迟迟未至,各地藩王都在观望……”“……我们在流民中又暗中发展了七人,都是身世清白、对周廷心存怨恨的青壮,已安排进楚王麾下的辅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