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山林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庇护所。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火把的光亮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尖锐的警哨声此起彼伏，预示着更大的搜捕网正在撒开。

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引路萤火，速度极快，却又总能保持在萧执他们勉强能跟上的距离。她对这片山林似乎异常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难行的路径，巧妙地避开楚军可能设卡的方向。

萧执一不发，只是紧紧跟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沈瑾搀扶着气喘吁吁的吴老伯，拼尽全力跟上，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震惊。

前朝太子！这个身份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巨大，让她直到现在还有些恍惚。她竟然和一个本该存在于传说和历史中的人物同行了这么久？而他身上那沉重的过去、那刻骨的仇恨、那无处不在的追杀……此刻都有了全新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亮彻底消失在重重山峦之后，前方的红色身影才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涧瀑布后停了下来。

瀑布的水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声响。水帘之后，竟然隐藏着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极难发现。

红芍率先钻了进去。萧执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沈瑾和吴老伯对视一眼，也咬牙跟上。

洞穴内颇为干燥，竟然还存放着一些清水、干粮和柴火，显然是一处预先准备好的秘密据点。

红芍点燃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出她窈窕矫健的身姿和脸上那张依旧未曾取下的红色面纱。她转过身，一双明亮却带着锐利和审视意味的眸子，首先落在了萧执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洞穴里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水帘外的轰鸣。

沈瑾紧张地看着这两人。他们是敌是友？旧识？还是……

忽然，红芍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属下红芍，参见太子殿下！苍天有眼！殿下……您真的还活着！”

这一幕让沈瑾和吴老伯都愣住了。

萧执看着跪在地上的红芍，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念，有痛楚，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缓缓抬手，声音沙哑：“起来吧……早已没有什么太子了。”

红芍抬起头，面纱后的眼眸已然湿润：“在红芍心中，您永远是太子！是萧氏皇族最后的血脉！属下无能，当年未能护得陛下和娘娘周全，这些年也一直找不到殿下踪迹，直到近日才听闻沧澜江北有异动，疑似殿下手法，这才一路追查过来……”

她的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激动。

萧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当年之事，非你之过。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瑾和吴老伯，“这两位是……”

红芍这才站起身，警惕地看向沈瑾和吴老伯，尤其是目光在沈瑾那过于清亮和镇定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殿下，他们是？”

“患难之交。”萧执简意赅，却没有过多解释，“可信。”

这两个字让沈瑾心中微微一动。

红芍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质疑萧执的判断，只是对沈瑾和吴老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她显然更关心萧执的情况。

“殿下，您的伤……”她注意到萧执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行动间细微的滞涩。

“无碍，快好了。”萧执显然不想多谈自己的伤势，转而问道，“你现在……属下还有多少人？”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红芍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闪过一丝痛楚：“当年宫变突然，禁军内叛徒众多，我们的人死伤惨重……这些年又被周廷和楚王不断清剿……如今还能联系上的、确认忠心的旧部，不足百人，而且大多分散隐匿，不敢轻易暴露……”

不足百人……面对庞大的大周王朝和实力雄厚的楚王，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萧执的眼中却没有露出失望，反而闪过一丝狠厉：“足够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看向红芍：“刘莽怎么会认出我？他现在是楚王的人？”

“是。”红芍语气变得冰冷充满恨意，“那叛徒如今是楚王麾下‘察事厅’的一名主事，专门负责清查北面来的流民和……追剿前朝余孽。他当年是殿前侍卫副统领，对殿下您颇为熟悉，能认出也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他竟被派到了这边境安置点……”

察事厅……楚王……看来江南也绝非净土，反而可能布满了罗网。

“楚王封锁江面，却又设点筛选流民，意欲何为？”萧执问出了沈瑾同样疑惑的问题。

红芍冷笑一声：“楚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周帝年老昏聩，诸皇子争位，天下动荡。楚王兵强马壮，早有不臣之心！他封锁江面，一是怕北边溃兵和流民冲击他的地盘，二是想从中挑选精壮充入军中，有手艺的为其制造军械物资！至于老弱妇孺……哼，恐怕迟早会被他当成累赘处理掉！”

果然如此！沈瑾心中发寒。这些上位者的心思，一个比一个冷酷。

“殿下，”红芍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刘莽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发动大军搜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江南！属下知道一条隐秘小路，可以绕过楚军关卡，通往西南山区，那里形势复杂，楚王势力较弱，更适合我们隐匿和发展！”

西南山区？那岂不是离中原更远？萧执的复仇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