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股市开盘。

康泰生物股价：六十块八毛。涨幅：百分之一点二。成交量：过去十五分钟一亿两千万股，是正常交易日的三倍。

白素贞的账户浮亏：负一千两百万美元。

追加保证金通知准时弹出。

保证金缺口：一千六百五十万美元。

强制平仓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她没有补。她也没有平仓。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条还在上涨的曲线。六十块九。六十一块。六十一块一毛。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意味着她账户里再蒸发几百万美元。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那股腐烂的蜜终于漫过这座不夜城的喉咙。等那些狂欢的人在呛咳中抬起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的不是救命稻草——是催命符。

手机响了。

是小青。

“姐！”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康泰又发公告了！”

“说什么？”

“‘本公司试剂产品对新型病毒变异株保持高度敏感性，网传漏检率数据系竞争对手恶意诽谤。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白素贞没有说话。

“他们还放了一段视频！”小青说，“疾控中心的专家站台，说康泰试剂‘完全符合国际标准’、‘可以放心使用’！”

“那个专家是谁？”

小青沉默了几秒。

“是王副部长夫人的弟弟。”

白素贞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她花了四十七天，从两百美元做到八千万。她以为自己可以在华尔街呼风唤雨。她以为自己可以用资本的规则打败资本的骗子。

她以为只要证据足够确凿、逻辑足够严密、出手足够精准——真相就会浮出水面。恶人就会得到惩罚。无辜者就会得救。

但此刻，她看着屏幕上那条还在上涨的股价曲线，看着那些狂欢般涌入的买盘，看着康泰高管从容不迫地减持套现——

她忽然明白了。

她赢不了。

不是因为资本不够多。不是因为证据不够硬。是因为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公平”设计的。

规则是富人写的。裁判是富人请的。观众是富人养的。

她只是一个闯进来的外来者。一条失去修为的蛇妖。一个账户浮亏一千六百万、濒临爆仓的赌徒。

她凭什么赢？

手机又响了。

是许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昨晚那个握住她戒指的人。

“白小姐。”他说，“我刚才把实验室的门锁了。”

白素贞怔住。

“从今天开始，”许宣说，“许氏生物暂停所有商业合作谈判。康泰的订单不接。其他公司的订单也不接。所有产能全部用于生产一件事。”

“什么事？”

“防疫物资。”许宣说，“口罩、防护服、呼吸机配件。能做多少做多少。”

“你要卖给谁？”

“不卖。”许宣说，“捐。”

“不卖。”许宣说，“捐。”

白素贞握着手机。

“疾控中心不接收企业捐赠，”她说，“他们只采购通过认证的合格产品。”

“那就先生产。”许宣说，“等他们需要的时候，仓库里有货。”

“你哪来的钱买原材料？”

“公司账上还有三百八十万。”许宣说，“够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许宣沉默了几秒。

“一个月后，”他说，“康泰应该已经崩了。”

白素贞没有说话。

“你账户里的空头头寸，”许宣说，“那时候应该也赚钱了。”

他顿了顿。

“如果你还愿意投给我的话。”

白素贞低下头。她看着屏幕上那条还在上涨的股价曲线。六十一块两毛。六十一块三毛。六十一块四毛。

每一分钱的上涨，都是她在替康泰的高管数钱。每一分钱的上涨，都是成千上万的散户踩着钢丝奔向悬崖。每一分钱的上涨，都是病毒在那四十一例漏检患者体内无声地复制。

她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许宣。”她说。

“嗯。”

“等我爆仓的时候，”她顿了顿，“你还会收留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许宣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熬了一夜的人终于看到天亮时，不自觉扬起的一点嘴角。

“你第一次来许氏的时候，”他说，“账户里只有两百美元。公司负债三个亿，核心团队只剩五个人，专利被窃。你站在会议室里，对所有员工说：现在开始，听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