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白素贞立在公寓窗边，手机贴着耳朵。许宣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急促，不稳。

“他留的戒指……在哪？”

“在我手里。”许宣说，“放在门卫窗台上，用白纸垫着。门卫以为是失物，我刚要走，他叫住我。”

“纸上有字？”

许宣沉默。

“有。”声音很轻，“一行小字。”

“写什么？”

“‘给白蛇。’”

白素贞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裂开的银蛇。红宝石深处，千年怨魂不再平静。那道泪痕一样的银线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一扇没有完全合拢的门。

它在等。

等她打开那扇门。

等她问出那个问题。

等她——认出它。

“许宣。”她说，“那枚戒指，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许宣说，“我在楼下，三分钟到你门口。”

“好。”

她挂断电话。

窗外的纽约沉入夜色。雨后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灯碎裂的光。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

然后她做了今晚唯一一件没有计划的事——

她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世间万事不过如此。一呼一吸，千年也只是一呼一吸。

数到三十七。

门铃响了。

许宣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打湿，额前几缕贴在眉心。他手里攥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门卫借给他的。

手帕中央，躺着一枚戒指。

银蛇。

红宝石。

裂痕。

和她手指上那一枚，一模一样。

白素贞接过手帕。她没有立刻拿起那枚戒指，只是低头看着它。

门廊昏黄的灯光下，两枚戒指隔着千年时光相望。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形制。同样在红宝石中央裂开一道细细的痕。

不同的只有一处——

她手指上这枚，银蛇的眼睛是闭着的。

许宣带来的这枚，银蛇的眼睛是睁开的。

睁开的眼瞳里，空无一物。像在看着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他说什么了吗？”白素贞问。

“没有。”许宣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认出那枚戒指，然后转身走了。”

“往哪个方向？”

“往哪个方向？”

“东。”许宣顿了顿，“布鲁克林的方向。”

白素贞沉默。

布鲁克林。法海住的地方。

她把那一枚睁着眼的银蛇放在手帕中央，轻轻叠起，放进自己大衣的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像许宣放那封辞职信的位置。

凌晨两点。

白素贞没有睡。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三样东西：

第一枚戒指——闭着眼的，戴在她无名指上。

第二枚戒指——睁着眼的，躺在她内袋里，隔着衣料传来隐约的凉意。

第三样东西——交易软件。

屏幕上，康泰生物的盘前价格缓慢攀升。59。90，59。95，60。00。数字跳动的节奏像心跳监护仪上濒临死亡的波形。

她的账户浮亏：负三千五百二十万美元。

保证金缺口：负一千四百八十万美元。

强制平仓倒计时：六小时。

六小时后，如果她不补足保证金——系统会强制平仓。她会亏损两千二百万美元。她会失去白氏资本。她会失去这四十七天里赚到的一切。

然后呢？

然后她可以回杭州。西湖边开一家小茶馆，煮茶，看书，等许宣下班。像普通人类那样，过完这普通的一生。

她盯着屏幕。

很久很久。

然后她关掉了交易软件。

不是认输。是决断。

她打开另一个交易界面。

账户名称：白氏资本（主账户）

可用资金：八千万美元。

这是她全部的流动资金。包括金钹一役赚到的钱，包括许氏a轮融资后套现的部分股权，包括抵押公寓换来的贷款。

八千万美元。她用了四十七天，从两百美元做到八千万。

现在她要在一个晚上，把这八千万全部押上去。

不是押康泰会跌。

是押它会崩。

她不知道疫情什么时候会失控，不知道王副部长什么时候会倒台，不知道康泰的泡沫什么时候会破裂。

她只知道，当它破裂时——她必须在那里。

光标在“卖出开空”按钮上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她按下确认。

成交均价：六十美元一毛。

数量：四百万股。

杠杆：三倍。

保证金：八千万美元。

总空头头寸：五百万股。

做空均价：五十八美元四毛。

当前股价：六十美元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