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知道——不管你账户里有多少钱,我都会收留你。”
白素贞没有说话。
窗外,纽约的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来了。没有雾。没有雨。是一个干燥的、凛冽的、标准的纽约冬日。
阳光落在她手背的鳞片上,像一千年前落在雷峰塔顶的那一片。
她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些越来越无法隐藏的白鳞。
然后她重新打开交易软件。
账户名称:白氏资本(主账户)
可用资金:零。
总空头头寸:五百万股。
做空均价:五十八块四毛。
当前股价:六十一块五毛。
实时浮亏:负一千五百五十万美元。
保证金缺口:一千八百二十万美元。
强制平仓倒计时:二十三小时。
她看着那行数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关掉软件,站起来。
许宣在门口等她。
“去公司?”
“去公司。”
他们并肩走向电梯。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闭着眼的银蛇。红宝石深处,那道泪痕一样的银线在晨光下泛着极细极细的光。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闭着眼的银蛇。红宝石深处,那道泪痕一样的银线在晨光下泛着极细极细的光。
像在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上午九点。
白素贞推开许氏办公室的门。
周总监已经在等她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现金流预测表。但这一次,表格上没有红圈。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白小姐:许博士昨晚三点给我打电话。他说他要捐掉公司账上最后三百八十万。问我的意见。”
白素贞看着那行字。她不知道周总监是怎么回答的。她继续往下看。
“我说:许博士,我跟了许家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前,老许总也做过一模一样的事。那时候公司账上只有二十万。他全捐了。第二年公司就破产了。我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后悔捐少了。”
白素贞握着那张纸。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肩上。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人在另一个清晨,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娘子,我今天多捐了三两银子。”
“后悔吗?”
“后悔捐少了。”
她把那张纸叠起来,放进大衣的内袋。贴着那枚睁着眼的戒指。贴着那封辞职信。贴着千年来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手机屏幕亮了。
是法海。
他的声音很奇怪——不是疲惫,不是沙哑。是某种她从未听过的、压抑了三十年的、终于决堤的——
哽咽。
“白素贞。”他说,“刚才那个人来监管局了。”
白素贞停住脚步。
“他来自首。”
“说他三十年前盗取金钹法王的遗物,伪造身份,冒名顶替,窃取因果。”
“说他九百年前欺师灭祖,亲手杀死授业恩师,将恩师的魂魄炼成器灵,囚禁在银蛇噬魂戒里。”
“说他一千年——”
法海顿住。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说他一千年前,不该爱上自己的师妹。”
白素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闭着眼的银蛇。
红宝石深处,那道泪痕一样的银线——
骤然碎裂。
千年怨魂在她意识的边缘,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穿越千年风雪的——
呜咽。
不是恨。不是怒。
是等了千年、终于等来一句“对不起”时——
再也忍不住的委屈。
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纽约的太阳依旧明亮。
但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
彻底碎了。
(第七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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