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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青鳞初现

纽约的夜雨敲打着窗棂。

白素贞坐在公寓的黑暗里,手中握着那枚半睁半闭的银蛇戒指。那声“姐姐”像一滴融化的雪,落在她千年冰封的心口。

她低下头。

红宝石深处,那片青色的鳞片正在缓缓舒展开来——不是蛇鳞,是比蛇鳞更细、更软、像初春第一片柳叶的嫩青色。

她认得这颜色。

一千年前,峨眉山的山涧边。一条刚化形的小青蛇,怯生生地从石头缝里探出脑袋。鳞片还没长全,尾巴尖还带着未褪的蛋壳。

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蛇摇摇头,说不出人话。

她又问:你从哪里来?

小青蛇回头,看向那片雾气缭绕的山林。

她又问: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小青蛇想了想,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然后在她脚边盘成小小的一圈,把脑袋埋进尾巴里,睡着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蛇也会打呼噜。很轻,像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后来她给那条小青蛇取名叫“小青”。后来小青化形,跟了她八百年。后来雷峰塔倒,小青为她报仇,用尽修为杀死了金钹法王。

后来——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小青。

此刻,那枚半睁半闭的银蛇里,传来比一千年前更轻的呼吸声。像睡着了。像做梦了。像在梦里追着谁的背影,喊了一千年的——

“姐姐,等等我。”

白素贞伸出手。

她想触碰那片青色的鳞片。想确认这不是梦。想告诉它:姐姐等了你一千年,姐姐没有忘记你。

但她的指尖刚触到红宝石——那枚戒指突然发出一道极细极细的青光。像一根从千年深潭里打捞上来的丝线。

它缠绕上她无名指上那枚闭着眼的银蛇。又缠绕上她内袋里那枚睁着眼的银蛇。

三枚戒指,三道银光,一缕青丝——在午夜的公寓里,缓缓编织成一个完整的、沉睡了千年的魂魄。

白素贞看着那道光。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三枚戒指。这是三个囚笼。

一枚囚禁着师父——那个被欺师灭祖的叛徒炼成器灵的、真正的金钹法王。一枚囚禁着叛徒——那个九百年前亲手杀死恩师、冒充他身份至今的、法海的父亲。一枚囚禁着——

小青。

她不是来报仇的。她是一直在这里。被囚禁在最深、最暗、最无人知晓的那一枚戒指里。等姐姐来认她。

等了一千年。

窗外的春雨不知何时停了。

白素贞把那枚半睁半闭的银蛇轻轻放在掌心。它很轻。比一片落叶还轻。比一滴雨水还轻。比一千年前,那条刚破壳的小青蛇蜷在她手心里的重量——还轻。

“小青。”她轻声说。

戒指没有回应。但那片青色的鳞片,在她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像睡梦中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像一千年前,她喊“小青,回家了”,那条盘在她脚边的小青蛇就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姐姐……再睡一会儿……”

白素贞闭上眼睛。

她把戒指轻轻贴在胸口。贴着那封辞职信。贴着那张“后悔捐少了”的遗嘱。贴着许宣昨晚握住她手指时的体温。

然后她睁开眼睛。

窗外,纽约的夜依然不眠。霓虹灯海在雨中融化,淌成满地的碎金。

她把三枚戒指并排放在窗台上。闭眼的,睁眼的,半睁半闭的。师父,叛徒,妹妹。三个被囚禁千年、等了一千年、今夜终于团聚的魂魄。

“天亮之前,”她轻声说,“我会找到办法,把你们放出来。”

银蛇们沉默着。红宝石深处,三道不同颜色的微光——金、银、青——在黑暗中次第亮起。

像三盏等了千年的灯。

早上七点。

白素贞一夜没睡。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三样东西:第一枚戒指——闭着眼的,金钹法王。第二枚戒指——睁着眼的,法海的父亲。第三枚戒指——半睁半闭的,小青。

她研究了它们一整夜。用肉眼。用放大镜。用许宣实验室借来的高倍显微镜。用她仅剩的、那点微弱的、蛇类对灵气的残留感应。

她研究了它们一整夜。用肉眼。用放大镜。用许宣实验室借来的高倍显微镜。用她仅剩的、那点微弱的、蛇类对灵气的残留感应。

结论只有一个:这三枚戒指是一体的。它们来自同一块灵石,由同一位炼器师锻造,被同一种咒术激活。要解开其中一枚的囚禁,必须同时解开三枚。

要解开三枚的囚禁,必须找到钥匙。

而钥匙在哪里?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交易软件的通知还亮着:康泰生物停牌中。您的空头头寸暂无法平仓。保证金缺口:$4,200,000。强制平仓倒计时:11小时。

她没有看那行字。

她把三枚戒指重新戴好。闭眼的,戴在无名指。睁眼的,放进内袋。半睁半闭的——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从颈上解下那条从不离身的红绳。那是许宣送给她的。不是名贵的材质,只是普通的编织绳,街边小摊两美元一条。他说:你总丢发圈,这个系在手腕上不容易掉。

她把红绳穿过那枚半睁半闭的银蛇。系在脖子上。贴着心口。

“小青。”她轻声说,“姐姐带着你。”

戒指没有回应。但那片青色的鳞片,在她心口的位置,轻轻贴紧了一寸。

上午八点。

白素贞推开许氏办公室的门。许宣已经在了。

他坐在她的椅子上,面对着她那台还没打开的电脑。背影很僵硬。像一整夜没睡。也像一整夜在想,天亮后该怎么面对她。

“许宣。”白素贞说。

他没有回头。

“你昨晚发的声明,”他说,声音很轻,“我看到了。”

白素贞没有说话。

“你说你是来救人的。”许宣说,“不是来害人的。”他顿了顿。“我相信你。”

白素贞依然没有说话。

许宣终于转过头。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她从未见过的——动摇。

“但是白小姐,”他说,“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在三步之外停住。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问,“知道康泰的试剂有问题?”

白素贞看着他。

她应该撒谎。应该说:上周,许宣你测出漏检率之后。应该说:前天,小青黑进康泰服务器拿到修改记录之后。应该说:任何一个合乎逻辑、不会让他起疑的时间点。

但她没有。

因为那是谎。而她不擅长对许宣撒谎。

“11月10日。”她说。

许宣怔了一下。

“11月10日?”他重复,“那是世卫组织首次通报疫情的……”他顿住。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那天,”他说,“康泰的股价还没开始暴涨。”

白素贞沉默。

“那天,”许宣继续说,“我们公司账上还有一千二百万现金,周总监还没拿来那份现金流预测表。”

白素贞依然沉默。

“那天——”许宣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账户里还有四千七百万美元,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安心心回杭州开你的茶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选择了做空。”

白素贞没有否认。

“为什么?”许宣问,“你凭什么知道康泰的试剂有问题?”

白素贞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宣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因为我闻到了。”

许宣怔住。

“病毒。”白素贞说,“它在变异。第一代,我能闻到它。第二代,我也能闻到它。第三代——”她顿了顿。“它飘过重洋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风从东边来。它就在风里。”

许宣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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