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额头上。

那是一个道家的手印。

意思是：我等你来。

白素贞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巧合。戒指送达的时间，李雄获释的时间，新闻播出的时间——一切都经过精密计算。他在向她宣告：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的一切，而我，已经布好了局。

咖啡厅的老板被新闻声吵醒，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嘟囔道：“这些有钱人……”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只有白素贞知道，那条银蛇缠绕在她手指上的触感还没有消退。

她再次打开丝绒盒子，把戒指扔回天鹅绒衬底。盒盖合上的瞬间，她看见盒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子时，不见不散。”

她将盒子塞进外套内袋，金属的冰冷隔着衣料贴在心口。

手机又响了。是小青。

“姐，我刚看到新闻——李雄出来了！”

“我知道。”

“我们今晚还去别墅吗？”

白素贞沉默了三秒。

“去。”她说，“但不是我们去找他。是他约我去。”

电话那头传来小青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你疯了吗？那是陷阱！”

“是陷阱。”白素贞站起身，推开咖啡厅的门，晨风裹挟着曼哈顿的喧嚣扑面而来，“但也是唯一的机会。他亲自在那里等我，意味着法海说的那些证据——谋杀、巫术、被掩盖的临床试验——很可能就在那栋别墅里。”

“可是……”

“小青，”白素贞打断她，“千年之前，他用金钹收了我。千年之后，他以为还能用同样的手段。但他忘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白色鳞片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像初雪落在皮肤上。

“——这千年里，我学会的不止是如何做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半晌，小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陪你去。”

“不，你和许宣在外围接应。如果子时我没出来……”

“没有如果。”小青斩钉截铁，“你必须出来。”

白素贞没有回答。

她挂断电话，站在咖啡厅门口的人行道上。上班的人潮开始涌动，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端着咖啡的年轻白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他们从她身边匆匆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靠在玻璃门边、脸色苍白的女人。

他们是人。

而她正在失去人的身份。

白素贞转身，逆着人流向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手指上，那枚戒指留下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

子时。

别墅。

金钹法王。

她想起许宣实验室里那些等待义肢的患者照片，想起法海桌上那个退伍军人空洞的左袖，想起小青说起受害者家属失踪时发抖的声音。

然后她想起更久远的记忆——峨眉山的风，修炼千年的寂寞，还有雷峰塔倒掉那天，她重获自由时第一次呼吸到的人间空气。

这一世，她不是白蛇。

她是白素贞。

而今晚，她要亲手去拿回被金钹法王偷走的一切。

安全屋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没有回头。

（第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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