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从白素贞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碎裂的纹路像蛛网,也像她此刻脑海中炸开的混乱思绪。
“白小姐?白小姐?”碎裂的听筒里传来慧空焦急的声音。
小青冲过来捡起手机:“慧空师傅,到底怎么回事?哪个部门冻结的?理由是什么?”
“金融行为监管局纽约分局,特调科。”慧空的声音发颤,“冻结理由是‘涉嫌利用空壳公司进行跨国xiqian及恐怖融资’。他们拿到了紧急冻结令,银行必须配合。白小姐,这……这不可能啊,我们的注册流程完全合法,资金链条虽然经过加密货币,但每一步都有合规记录……”
“冻结申请是谁提交的?”白素贞的声音冷得像冰。
“特调科负责人……法海督察。”
空气凝固了。
小青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张着嘴却说不出话。许宣从实验室冲出来,手里的烧杯“哐当”掉在地上,化学药剂溅了一地。
“法海?”许宣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他刚才还在帮我们……”
白素贞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早上六点,法海帮她破阵。
早上六点半,法海推荐了慧空。
早上七点,法海离开,说有公务要处理。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九个小时。
足够一个人收集证据、起草文件、申请紧急冻结令了。
“他骗了我们?”小青的声音带着怒火,“那个秃驴从一开始就是装的?他帮我们破阵是为了取得信任,然后等我们注册完公司、投入资金,再一网打尽?”
白素贞缓缓摇头。
她的商业直觉量化能力在疯狂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法海是监管者。他的职责是维护金融市场秩序。从监管角度看,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几天内从两百美元变成几百万,注册离岸公司,通过加密货币转移资金,做空即将上市的公司——这一切确实可疑。
但问题是时机。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她今天下午才开始建立空头头寸,规模不过两千万美元,在金钹科技的总市值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法海如果真的想抓她,完全可以等她把头寸建得更大,等她的操作产生实质性影响,那时候证据更充分,罪名也更重。
现在冻结,等于打草惊蛇。
除非……
“除非这不是抓捕。”白素贞低声说,“这是警告。”
“警告?”许宣不解。
“警告我收手。”白素贞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法海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能随时阻止你。如果你还想继续,就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小青更怒了:“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
“凭他是金融行为监管局特调科督察。”白素贞打断她,“凭他手里有合法的调查权和冻结权。凭他站在法律和规则的那一边。”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三个问题:
法海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先帮后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笔尖在白板上停顿,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慧空,”白素贞对着手机说,“银行有没有说冻结期限是多久?”
“紧急冻结令一般是七天。”慧空回答,“但如果有进一步证据,可以申请延长。白小姐,最麻烦的不是冻结本身,而是这个‘涉嫌恐怖融资’的罪名。一旦被贴上这个标签,所有金融机构都会把你列入黑名单,以后寸步难行。”
“能查到冻结令的具体内容吗?”
“我试试……等等,银行风控部门的熟人给我发邮件了。”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几秒后,慧空倒吸一口凉气,“冻结令附件里……有你和许博士的全部背景调查,有青白资本的注册记录,还有……今天下午所有交易记录的截图。他们连你卖空了多少股、什么价格、用了多少杠杆都知道。”
白素贞的手指收紧。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次精心准备的行动。
法海从她踏入华尔街的第一天就开始调查她了。
“他还知道什么?”白素贞问。
“不知道。但附件最后有一句话:‘鉴于嫌疑人涉嫌利用超自然手段干预市场,本案已移交特别调查科玄学犯罪组处理。’”慧空的声音在发抖,“白小姐,玄学犯罪……那是什么?”
白素贞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法海从一开始怀疑的就不是她的资金,而是她的“能力”。
法海从一开始怀疑的就不是她的资金,而是她的“能力”。
那些股价的精准预测,那些“运气”好到不正常的交易,还有今天早上破阵时她使用的分神术——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巧合或障眼法,但在法海这种专门处理“超自然金融犯罪”的监管者眼里,每一处都是破绽。
他帮她,是为了近距离观察。
他冻结她,是因为观察的结果让他确信:她不是普通人。
“慧空,”白素贞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帮我做三件事。第一,准备所有注册文件的公证副本,证明青白资本的合法性。第二,联系我们在开曼的律师,准备申请解除冻结令。第三……查一下金融行为监管局特调科玄学犯罪组的权限和办案流程。”
“明白。但第三条可能需要时间……”
“尽快。”
挂断电话,白素贞看向小青和许宣。
“我们分头行动。小青,继续你的黑客工作,但要更小心——法海可能已经在监控我们的网络。重点查两件事:第一,金钹科技今天下午的护盘资金从哪里来;第二,迦南资本为什么突然发布做空报告。”
小青点头,但脸上还有担忧:“姐,你的账户……”
“冻结就冻结吧。”白素贞说,“反正我也没打算只靠那五百万打赢这场仗。”
她转向许宣:“许博士,新闻发布会改到后天上午。明天一整天,我要你和小青一起,准备一份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证据包。不只是数据造假,我要金钹技术缺陷的实物证据,要患者受害的影像记录,要李雄窃取专利的完整时间线——要那种摆在任何人面前,都无可辩驳的铁证。”
“可如果我们账户被冻结,没有资金继续做空……”许宣犹豫。
“做空不只是钱的问题。”白素贞说,“是信心的游戏。只要我们能证明金钹是个骗局,股价自然会崩。那些华尔街的秃鹫——包括迦南资本——会帮我们把股价砸到谷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法海冻结我的账户,也许……是件好事。”
许宣和小青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连监管机构都开始‘调查’我的账户,那就说明金钹的问题严重到需要官方介入。”白素贞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市场最怕的不是坏消息,而是不确定性。一个被监管机构盯上的做空者,和一个被监管机构调查的目标公司——你觉得投资者会更相信谁?”
小青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把冻结炒作成‘监管机构支持我们的调查’?”
“不是炒作,是引导。”白素贞说,“法海想用规则束缚我,那我就用规则反击。在华尔街,真相不重要,人们相信的真相才重要。”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股市已经收盘。金钹科技的股价定格在129。5美元,比开盘微涨1。5美元。她的空头头寸浮亏三十多万,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真正的战斗,在收盘后才开始。
“小青,用匿名ip在财经论坛发帖。”白素贞说,“标题就写:‘独家:做空金钹的神秘机构疑似遭监管冻结,或因掌握关键证据’。内容不用太详细,暗示就行。重点提一句:‘据悉,冻结申请来自金钹科技所在地的监管分局’。”
“这……算造谣吧?”小青犹豫。
“是合理的市场推测。”白素贞说,“我的账户确实被冻结了,冻结申请确实来自纽约分局。至于为什么冻结,让读者自己去猜。”
小青懂了,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许宣看着白素贞,眼神复杂:“白小姐,你……真的不怕吗?法海那边,还有李雄那边,他们可能……”
“怕。”白素贞坦白,“但我更怕看着你的技术被糟蹋,看着那些等治疗的患者被欺骗。许宣,千年前我犯过一个错误——因为犹豫,因为顾虑太多,最后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这一世,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许宣沉默了。他不太明白“千年前”是什么意思,但白素贞眼中的决绝,他看懂了。
“好。”他说,“我信你。”
——
晚上七点,天色已暗。
白素贞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小青和许宣去准备证据了,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论坛页面。
小青的匿名帖已经发了出去,正在各大财经论坛疯传。评论区的猜测五花八门:
“监管机构冻结做空账户?这明显是在保护金钹!”
“不一定,也可能是做空者掌握了内幕消息,监管要先控制局面。”
“金钹的股价今天下午异常坚挺,肯定有大资金护盘。现在看,可能是知道监管要出手。”
“明天开盘有意思了。”
白素贞一条条翻看着评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在等。
等一个电话。
晚上八点,电话响了。
不是手机,是公司前台的座机。
白素贞接起来:“喂?”
“白小姐。”是法海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在楼下。能上来聊聊吗?”
“特调科要抓人,还需要提前通知?”白素贞冷笑。
“不是公务。”法海说,“是私聊。如果你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