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布鲁克林仓库区的狭窄街道上穿行。
司机是个沉默寡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人——女人脸色苍白得像鬼,男人抱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但他什么也没问。在这种街区开夜车,知道得越少越好。
白素贞握着手机,法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陈金的目标不是你,是他。他要的是许宣的命。”
她侧头看了一眼许宣。
他正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眼神还算镇定。这个人,前世今生都一样,越是绝境越能绷住那股劲。
“为什么?”白素贞对电话那头的法海问,“许宣和陈金有什么仇?”
“不是仇,是‘材料’。”法海的声音压得很低,“陈金修的降头术,需要特定命格的人做祭品。许宣的八字,我们查过——纯阳之体,生于冬至子时,命里带‘医星’。对降头师来说,这种人是炼制‘不死蛊’的最佳材料。”
白素贞的手指收紧。
不死蛊。
那是南洋邪术里最恶毒的东西之一。将活人的三魂七魄生生抽出,炼入蛊虫,再以蛊虫为媒介,施术者可以夺取受害者的寿命和气运。中术者不会立刻死,而是会像蜡烛一样慢慢燃尽,所有生命能量都被转移到施术者身上。
许宣前世是大夫,这一世是科学家,两世都救人无数,功德深厚。对陈金这种人来说,确实是“大补”。
“你们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白素贞问。
“许宣公司被李雄盯上后,我们就做了背景调查。”法海说,“本来只是常规程序,但八字报上来后,顾问组的人脸色就变了。他们说,这种命格百年难遇,如果有邪修看到,一定会动手。”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他有危险?”
“知道,但没想到陈金会亲自来纽约。”法海顿了顿,“更没想到,你会卷进来。”
白素贞沉默。
车子停在一条死胡同尽头。
面前是一栋三层楼的旧仓库,外墙斑驳,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只有一扇锈蚀的卷帘门,旁边有个密码锁。
“到了。”白素贞对司机说,付了现金,然后和许宣下车。
出租车调头离开,尾灯消失在街角。
仓库区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货车的轰鸣声,还有风吹过铁皮缝隙的呜咽声。
白素贞走到密码锁前,输入六位数。
卷帘门缓缓升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里面是个空旷的仓库,大约两百平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木箱。但中间区域被打扫过,摆着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行军床,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连着电暖器和电水壶。
“这是我昨天租的。”白素贞走进去,打开电灯——一盏老式日光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照亮整个空间,“至少三天内,这里是安全的。”
许宣跟着进来,环顾四周:“你早就准备好了?”
“有备无患。”白素贞从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许宣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几口。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那是修为透支的后遗症,像发低烧一样。
她看了眼手机,法海已经挂断了电话,但发了条短信:“地址给我。我带人过去。”
白素贞犹豫了几秒,还是把仓库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她走到窗边,掀开木板的一条缝,看向外面。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陈金的人已经在附近了。那些活尸,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正在阴影里游荡,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白小姐,”许宣在她身后开口,“刚才电话里说的……陈金要我的命,是真的吗?”
白素贞放下木板,转身看着他。
日光灯的光线从头顶打下来,让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日光灯的光线从头顶打下来,让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是真的。”她没有隐瞒,“你的命格特殊,对降头师来说是上好的材料。”
许宣沉默了。
他走到折叠桌前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里面的文件。那是他最后的研究数据,打印在a4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
“所以李雄偷我专利,陈金要我的命。”他苦笑,“我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你没有得罪谁。”白素贞走到他对面坐下,“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技术太值钱,你的命格太稀有。在这个世界,有价值的东西,总有人想抢。”
许宣抬起头,看着她:“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过了,因为你的技术能救人。”
“只是因为这个?”
白素贞和他对视。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许久,她说:“也因为,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
“很多。”白素贞移开目光,“多得这辈子都还不清。”
许宣还想问什么,但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止一辆。
白素贞立刻起身,走到窗边。
三辆黑色suv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法海带着四个穿着便衣但明显是特工的人走下车。他们动作迅速,两人留在车旁警戒,另外两人跟着法海走向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