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从暗红变成青灰。

质地从粗糙变得细腻。

形状在扭曲、重组，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捏塑陶土。

许宣瞪大眼睛，呼吸都停了。

他看到那堆废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纹路——精细的云雷纹、夔龙纹、蟠螭纹，那是商周青铜器上才有的古老纹饰。

形状也在变化：一根钢管隆起鼓腹，变成青铜尊的雏形；几块铁皮卷曲嵌套，化作青铜鼎的三足；就连那些罐头盒，都在熔融重组后，变成了小巧的青铜酒爵。

整个过程中，仓库里回荡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

那是物质被强行改写的哀鸣。

白素贞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苍白下去。

汗珠从额头滚落，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这不是累，是修为透支的表现——就像人体失血过多，会头晕、发冷、意识模糊。

“够了……”许宣忍不住说，“停下！你会……”

“还不够。”白素贞咬牙。

她需要至少七件。

七件足以乱真的“高古青铜器”，才能在拍卖会上拍出足够的价格。五百万只是起步，她要的是一千万、一千五百万——不仅要救许宣的公司，还要留出应对后续危机的资金。

修为继续输出。

第五件成型：一只青铜方彝，四面雕刻着繁复的兽面纹。

第六件：青铜编钟，虽然只有一枚，但纹饰精美，铜锈自然。

第七件……

白素贞的手开始发抖。

她感到元神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融合度在下降的警告。每使用一次能力，她与这个世界的“契合”就减弱一分，失控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但她没有停。

最后一件，必须是最震撼的：青铜神树。

她以那堆最杂乱的废铁为基础，修为如丝线般牵引着金属流动、生长、分叉。树干、树枝、枝叶、果实，甚至枝头站立的神鸟……一点一点成形。

仓库里白光越来越盛，几乎刺眼。

许宣不得不用手挡在眼前，但从指缝间，他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景象：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青铜神树，正在从一堆垃圾中“长”出来。

枝叶扶疏，神鸟昂首。

仿佛跨越三千年时光，从三星堆的祭祀坑里被搬到了这个新泽西的破仓库。

最后一片叶子成型时，白光骤然熄灭。

仓库恢复昏暗的日光灯照明。

白素贞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许宣冲上前扶住她。

触手的瞬间，他惊呆了——她的皮肤冰冷得吓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而且，那冰冷的触感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像……鳞片。

“你……”许宣的声音发抖。

“我没事。”白素贞推开他，自己站稳，但脚步虚浮，“只是消耗有点大。”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连瞳孔都微微扩散——那是元神受损的迹象。

“这些东西……”许宣看向那七件“青铜器”，声音干涩，“是真的吗？”

“假的。”白素贞摇头，“七十二小时后，会变回废铁。但现在，它们和真品没有区别——无论是x光检测、碳十四测年，还是化学成分分析，都会显示它们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

“假的。”白素贞摇头，“七十二小时后，会变回废铁。但现在，它们和真品没有区别——无论是x光检测、碳十四测年，还是化学成分分析，都会显示它们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

她走到神树前，伸手触摸冰冷的枝叶。

“足够骗过所有专家，骗过所有仪器。”她低声说，“因为这不是造假，是暂时性物质转化。在七十二小时内，它们就是真的。”

许宣张了张嘴，想说这是诈骗，想说这是违法，想说……

但他看着白素贞苍白的脸，看着那些精美绝伦的“文物”，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他最终问。

白素贞转过身，看着他。

雨夜的光线从仓库高窗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因为你说你的患者等不起。”她说，“因为李雄不会给你时间。也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想再看你像前世那样，为了救人，把自己逼到绝境。”

许宣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梦里的片段：雷峰塔下，白素贞被镇压前回头看他的眼神——不是怨恨，是温柔，是担忧，是“你要好好活着”的嘱托。

千年过去了，她居然还是这样。

“白小姐……”他声音沙哑。

“别说了。”白素贞摆手，“我们时间不多。把这些东西搬上车——我租了一辆货车，停在后面仓库门。然后，我们去拍卖会。”

“拍卖会？”

“纽约每个月有一次地下拍卖会，专拍‘来历不明’的藏品。”白素贞说，“主办方不问出处，只抽成20%。这七件东西，至少能拍出八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