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启动时,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水痕。
唐装男人——他自称姓陈,叫陈伯谦——坐在白素贞对面,脸色依旧苍白。他手里捏着那个湿透的木偶,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七煞钉魂咒,”他低声说,港台腔里带着冷意,“南洋那边最恶毒的几种降头术之一。中咒者会先失明,再失聪,接着失去味觉、嗅觉、触觉,最后连痛觉都消失——因为魂魄已经被钉死在木偶里了。”
白素贞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长岛风景。雨中的豪宅庄园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草坪、泳池、网球场,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里。
“你对降头术很了解?”她问。
“老板的生意涉及东南亚古董。”陈伯谦说,“那边的东西……有时候不太干净。我们请过几位法师做顾问,所以懂一点。”
他把木偶翻过来,指着底部一道细微的刻痕:“看到这个符印了吗?这是‘鬼王派’的标志。施术者至少修了二十年邪法,不然刻不出这么纯正的咒印。”
“鬼王派?”
“缅甸和泰国边境的一个降头师流派,专接黑活。”陈伯谦看向她,“白小姐,你最近得罪过东南亚那边的人吗?”
白素贞摇头。
她刚苏醒不到半天,能得罪谁?
但转念一想,她今天在交易所的操作,可能挡了某些人的财路。或者……是冲着许仙来的?那场车祸看似针对她,但时机太巧——刚好在她和许仙接触之后。
“陈先生,”她开口,“你们老板找我,到底想谈什么?”
陈伯谦把木偶小心包好,放进一个金属盒里。“老板想投资你。”
“投资我?”
“对。”陈伯谦点头,“老板在华尔街三十年了,见过无数天才交易员。但像你这样——第一天入市,两小时收益率1924%,同时还能一眼看穿高仿古董,面对降头术面不改色——的人,他是第一次见。”
车子驶入一座庄园的铁门。门卫穿着制服,恭敬行礼。
“老板说,你不是天才,就是……”陈伯谦顿了顿,“就是别的什么。而他,对‘别的什么’很感兴趣。”
车子停在一栋仿古典主义风格的主楼前。佣人撑伞过来开门。
白素贞下车,抬头看了眼这座建筑。三层楼高,大理石立面,拱形窗棂,屋檐下有精细的石雕。很奢华,但也……很刻意。像那种急于证明自己地位的暴发户,把所有象征财富的元素堆砌在一起。
她跟着陈伯谦走进大厅。
内部装修更是夸张:水晶吊灯大到离谱,墙上挂满了油画——真迹,她能感知到上面的岁月气息,但风格杂乱,从文艺复兴到印象派混在一起。大厅中央甚至摆着一尊明代鎏金佛像,前面还点着香。
不伦不类。
“白小姐,请稍等。”陈伯谦说,“老板在书房。”
白素贞站在大厅里,目光扫过那些藏品。大部分是真品,但有几件……有微弱的气息残留。不是古董该有的历史沉淀感,而是某种人为添加的“做旧”能量。
和拍卖会上那件梅瓶一样的手法。
“白小姐对古董有研究?”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白素贞抬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走下来。微胖,圆脸,穿着丝质睡袍,脚上是软底拖鞋。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笑容满面。看起来很随和,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在白素贞身上扫视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赵老板。”陈伯谦微微躬身。
赵德坤摆摆手,走到白素贞面前,伸出手:“赵德坤。做点小生意,主要搞搞投资,玩玩收藏。”
白素贞和他握手。掌心很软,但指关节粗大——那是长期把玩硬物留下的痕迹。
“白素贞。”她简单自我介绍。
“知道知道,陈叔都跟我说了。”赵德坤笑呵呵地引她去书房,“来来来,坐下聊。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来点红酒?我这有82年的拉菲,虽然不是最好的年份,但也还过得去。”
书房比大厅低调些,红木书架占满两面墙,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正显示着全球各大市场的实时行情。
赵德坤在真皮座椅上坐下,示意白素贞坐对面。
“白小姐今天在纽交所的操作,我看了。”他开门见山,“精彩。尤其是bynd那一波,你在$1。50挂的条件单,时机精准得……不像人。”
他顿了顿,观察白素贞的反应。
白素贞面色平静:“运气。”
“运气?”赵德坤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那这些也是运气?”
文件上是她今天所有交易的时间节点、价格、仓位变化。旁边还有注释:xnce买入时间与消息公布时间差58秒;bynd第一次买入时间与fda重新评估消息差3分17秒;bynd加仓时间与退伍军人事务部文件泄漏时间差4分02秒。
“误差都在五分钟以内。”赵德坤身体前倾,“白小姐,你这不是交易,这是预。”
白素贞看着那份文件,没说话。
“我也不绕弯子了。”赵德坤继续说,“我在华尔街有个小基金,规模不大,也就二十来亿。主要做量化,算法交易。但算法这东西,有局限性——它只能分析过去的数据,预测不了突发的‘黑天鹅’。”
他指了指屏幕:“比如今天这场崩盘,我的算法三天前就预警了,但预警强度只有b级。结果呢?实际跌幅比预测大了三倍。就这一早上,我亏了八千万。”
白素贞终于开口:“你想让我帮你做预测?”
“合作。”赵德坤纠正,“我给你资金,给你账户,你帮我操作。利润你分三成。亏了算我的。怎么样?”
条件很优厚。
但白素贞摇头:“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投资许仙生物科技?”赵德坤笑了,“陈叔跟我说了。白小姐,你眼光不错,许宣那小子是个人才。但他的公司已经死了,救不活的。李雄那个人我了解,心狠手辣,专利到他手里,就不可能吐出来。”
他抿了口红酒:“而且,你缺钱吧?说要投五百万,但现在账户里……不到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