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拉尔盘坐在洞穴外的雪地上。
她双手按膝,呼吸缓缓沉入胸腔。
初生的暖意顺着血肉流转,藏进每一次吐息,每一次心跳。
细雪纷纷落下。
一片,两片,落在她翘起的金发上,也落在她身后。
那些细小的冰晶沿着凹陷边缘向上涌起,先是勾出一双赤足,而后是繁复长袍的下摆、缀着透明珠串的宽大衣袖,以及一头垂过腰际的冷调粉发。
爱依希德没有惊动凯拉尔,修女服的衣角与雪纹长袍擦肩而过。
她向着洞穴里走去。
火塘里只剩暗红色的余烬,几缕灰白的烟贴着石壁缓慢上升。那张临时拼宽的床上,兽皮下隆起人形轮廓。
爱依希德眼睛一亮。
她快步上前。
下一刻,漫天风雪同时寂静。
“领域展开·一念三千。”
……
炼金马车碾过铁轨旁的石路。
车轮下偶尔传来一声细小的颠簸,尚未传进车厢,便被减震符文吞得干干净净。
窗外,灰白雾气在一座座烟囱与钟塔间拖成长带,远处传来的机械钟声隔着玻璃,只剩沉闷的震颤。
新月远贸商会的车队越过了边关,正在安稳前进。
索菲和缪月待在车队中央那辆经由索菲改装过的房车式炼金马车里。
有了官方许可和苍空女王的部分资助,新月商会的马车皆由魔法天马牵引,再也不用费心寻找拉车的人力。
豪华炼金车内只有两个人。
靠窗的炼金台已经被索菲铺得满满当当了。
摊开的魔法书、仪式配方、装着不同粉末的小瓶和写到一半的演算纸层层叠叠,几乎没给桌面留下空隙。
索菲坐在软椅上,左手按着书页,右手拿着炭笔,兴致勃勃地在一张仪式图上增添新的节点。
“如果把灵魂锚点从这里接进去,加一点毒蘑菇,再加一点旧鞋跟……”
炭笔唰唰移动。
少女白色的发梢也跟着一晃一晃。
缪月坐在车厢另一端的角落里,头靠着车厢的墙壁,随着震颤一晃一晃。
她没有一如既往看着窗外的新奇光景,也没有去看脚边那盒新准备的甜点。
她注视着索菲。
准确地说,是看索菲的背影。
圣女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
从雪原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式。
偶尔算出一个满意的结果,还会自己点点头,露出一副不愧是我的得意表情。
就好像早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这么冷静呢?
索笛不见了,也只是笃定地观望一圈表示她可能有点事,反正会来的。
清晨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缪月轻轻咬住下唇。
胸口闷闷的。
没有丝毫疼痛,胸口却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连本该随时准备迎接甜点的胃口都被压得有些发沉。
回来之后,自己就一直兴致不高。
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早上看见索笛和索菲做的事情吗?
可为什么呢?
自己明明很磕她们的。
自己明明很磕她们的。
那么正常、那么甜美、那么适合写进恋爱故事里的姐妹关系,终于又有了新的进展,她作为恋爱老师,理应感到欣慰才对。
可是为什么亲眼看到的时候,一点也不高兴呢?
难道是在为凯拉尔鸣不平?
但是凯拉尔那个想牛自己的家伙,自己有什么可为她鸣不平的。
神神秘秘的还要给自己锦囊,是盟友的话就把事情直接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好吗?
可排除这些,又是什么呢?
难道是甜点吃多了?
缪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点心盒。
不可能。
甜点怎么会吃多呢?
这世上只有甜点还不够多,绝不存在甜点已经太多了这种事情。
所以一定是圣女不好。
哪哪都不好。
可恶,圣女喜欢什么人,和什么人滚床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是恋爱老师,又不会具体干涉索菲应该喜欢谁。
要不是昨天打开的第一个锦囊里,清清楚楚写着要陪索菲睡觉,她才懒得陪那个油腔滑调、整天没个正形的圣女一起睡呢。
还得挤那个小床。
而且枕头的质量也一般般。
所以。
归根结底,还是圣女不好。
大清早的,自己的甜点胃都还没有准备好,她就和别人做那种事情,简直一点也不考虑老师的心情。
自己根本就没磕到。
必须提醒她!
身为恋爱老师,这是自己的职责!
缪月不满地轻哼一声,从角落里站起来。
“圣女!”
索菲停下炭笔,回过头。
“怎么了,月神大人,又饿了?”
什么叫又饿了?
说的自己满脑子只有食物一样。
肤浅!肤浅的圣女!
缪月抱起双臂。
她在脑内酝酿了一下说辞。
比如不可朝三暮四,比如亲密行为必须慎重,比如姐妹之间也要保持合理距离。
作为坚定的纯爱党,她只会说:
纯爱万岁!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想起了当时在黑绞架发生的一些事情。
不知为何,那些记忆仿佛被神秘的力量铭刻在了脑子的最表层,只要留意,就能完整浮现出来。
对,对啊!
这臭徒弟不是在和自己恋爱训练吗?
既然如此。
怎么可以当着老师的面去和别人亲亲。
要亲也得……
不对不对。
总而之,而总之。
自己不希望索菲当着自己的面再亲别人。
自己不希望索菲当着自己的面再亲别人。
至少……至少等出师了以后!
索菲好奇转过身,便看到缪月一脸矜持,抱着手臂道:“吾之圣女以后想和谁亲热都随你,只要别在我面前就好。看着挺碍眼的。”
嗯?
好奇怪的说法。
索菲挑了挑眉。
这家伙平时不是到处乱磕一堆不存在的东西吗?
现在反而端起架子了?
她看着缪月抱在胸前的双臂,又看了看对方鼓起的脸颊。
旮旯给木之神的大脑在0。01秒内就得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
小月这是在傲娇吧?
嘴上说着碍眼,其实是在介意早上的事情。
恋爱老师也终于知道吃醋了吗?
哎呀,哎呀。
这说明好感度提升了。
是好事啊。
况且,早晨那种情况显然是城中笛乃那臭妹妹弓硬上霸王,怪不得她。
身为旮旯给木大师,索菲可是很注重cg解锁前的仪式感的。
不过,看着小月气鼓鼓的样子,怪可爱的。
难得来找她不是为了吃饭。
索菲笑着道:“我想亲谁,恐怕和月神冕下没什么关系吧?”
缪月抱在胸前的手臂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