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玩少女。”
黑雪公主坐在磨坊屋顶,有气无力地说道。
夕阳在她身后落下,她的身旁是大批刚刚扒下来的盔甲。
上面还有着标签,少女自用,九九成新。
磨坊主的女儿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问道:“可你刚才说要成立的是少女乐队。”
“对。”
“那不是应该……”
“少女乐队不玩少女,难道玩乐队吗?”黑雪公主摇头道。
磨坊主的女儿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到究竟是哪里不对。
黑雪公主显然不打算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
她把一块胸甲递下去。
“三袋黑麦。”
“最多两袋。”
“这是十二猎人的胸甲,很值钱的,我已经是贱卖了。”
“你不是说自用的吗?”
“猎人也是少女,猎人自用也是自用。”
磨坊主的女儿看了看胸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给了三袋黑麦。
至少用黑麦换盔甲确实是不亏的。
黑雪公主没能在磨坊住上太久。
仅仅一周,皇后的悬赏令便贴满了附近十二个村庄。
王国最美的逃犯身价从两百枚金币上涨到八百枚,附加一座能看见王宫厕所的小庄园,以及终身免费领取苹果的资格。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捕黑雪公主。
磨坊主的女儿有些不情愿地帮黑雪公主从后窗搬行李,她有些舍不得这个能每天给磨坊招来三拨十二猎人的优秀商业伙伴。
“往西走!”她把三袋黑麦推下窗,“那边有条旧商路,穿过森林就是狼谷。那里到处晾着红色兜帽,悬赏令分不清谁是谁!”
黑雪公主骑上从十二猎人领队手里缴获的马。
“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别记,赶紧忘了我!”
磨坊主的女儿砰地关上窗,又把纺车顶在窗后。
黑雪公主连夜逃进了森林。
她原本以为狼谷会有很多狼。
但她只看到一个正在向狼收过路费的红帽少女。
少女站在林间岔路口,身披一件鲜红斗篷,背后挂着一只比她身体还大的藤篮,三头狼趴伏在她的面前,不敢动弹。
“森林维护费,夜间照明费,獠牙安全检查费。”少女掰着手指,“还有你们上周尾随我外婆留下的幽灵、害她在坟里睡不安稳的精神损失费,一共十七枚银币。”
领头的狼发出低沉的呜咽。
“没钱?”
少女从篮子里抽出一柄长柄猎斧。
三头狼立刻用后腿站了起来,相互搀扶着开始翻口袋。
最后,它们凑出三枚铜币、半截肉骨头。
“剩下的记账,下个月连本带利,滚吧。”
三头狼如蒙大赦,夹着尾巴消失在森林深处。
黑雪公主坐在马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你就是小红帽?”
少女把猎斧塞回藤篮。
“曾经是。”
“现在呢?”
“现在呢?”
“外婆去世以后,我继承了她的房子、债务、猎枪,以及附近所有狼对这间房子的恐惧。”小红帽抬起脸,“现在大家叫我外婆。”
黑雪公主肃然起敬。
“外婆,我正在组建少女乐队。”
小红帽握住猎斧的手紧了一下。
“还是叫我小红帽吧,外婆听上去太老了。”
“小红帽。”
“什么乐队?”
“银河战舰少女乐队。”
“有战舰吗?”
“暂时没有。”
“有银河吗?”
“晚上抬头就有。”
“其他少女呢?”
黑雪公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现在有两个了。”
小红帽觉得黑雪公主虽然长得漂亮,但这个计划确实不怎么靠谱。
然而,不远处,皇后的十二个猎人已经从森林外追了进来。
火把在树木之间连成一条蜿蜒火蛇。
小红帽叹了一口气。
“我只会打猎,不会乐器。”
“打击乐也是乐器。”
“有道理。”
她取出猎枪,扛在肩上,向十二个猎人走去。
“那我负责打击乐。”
那一夜,外婆谷第一次举行露天音乐会。
把猎人们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后,两个少女继续旅行。
第二个月,她们来到一座没有门的高塔前。
高塔直插云层,塔身上爬满碧绿莴苣,最顶端的窗户垂下一束金色长发。
发丝一直铺到地面,又顺着道路延伸了六里,沿途被鸟拿来筑窝,被风挂满遗失的招牌,还沾满了头皮屑。
听说只要沿着头发爬上去,就能和美丽的公主结婚。
但因为公主的头皮屑太多了,至今还没有人能爬上去。
一位在塔下守了许久、披风早被荆棘刮成布条的痴情王子,正抓着长发向上爬。
爬到一半,他往下看了一眼。
“公主!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加油,我的王子!”
“不好,这头发太滑了!”
“不要害怕,你已经爬了一半了!”
“你多久没洗头了啊啊啊——”
正在攀爬的王子终究是带着他的爱情摔进了草垛里。
“哦,这个可以。”黑雪公主看了看头顶,“这种就很适合组乐队。”
“你也要爬上去?”小红帽惊讶道。
“让你的狼崽们搭个梯子如何?”
“好主意。”
半个小时后,莴苣公主一路踩着堆叠起来的狼,终于下到地面。
半个小时后,莴苣公主一路踩着堆叠起来的狼,终于下到地面。
她有一头长得过分的金发,颜值也让黑雪公主眼前一亮。
“加入我的少女乐队吧。”
“我不会唱歌。”
“你可以弹贝斯,反正别人也听不出来。”
“那行,我加入。”
第三个月,银河战舰少女乐队正在寻找她们的键盘手。
与此同时,皇后已经把悬赏提高到五万金币。
三人只能在荒野、羊圈、废弃矿坑和没有办理营业许可的坟地巡演。
观众主要由不来梅的四位退休城市乐手、七只小山羊、六只恢复人形却偶尔还会掉羽毛的天鹅王子,以及十二位曾经一起变成乌鸦的王子构成。
终于有一天,乐队在一间旅馆遇见了豌豆公主。
“你们晚上打呼真的好吵,还有,为什么我的床垫下面会有个豌豆。”
蓝发少女顶着浓重黑眼圈从二楼走下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尊贵的公主殿下,这已经是第二十张床垫了。”
“我知道。”
“那颗豌豆只有指甲盖大。”
“我也知道。”
“您是怎么感觉到的?”
豌豆公主转过头,目光空洞。
“因为没你皮厚。”
偷偷把豌豆塞到床垫下的、伪装成旅店老板的王子说不出话了。
没错,这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公主!
王子刚想开口,却被黑雪公主抢先了一步。
她已经三年没有完整睡过一觉。
“我们来组乐队吧!”
“为什么?”
“因为像你这样感知敏锐的家伙,肯定有绝对音感,而我们正缺一个键盘手。”
豌豆公主皱了皱眉,她感觉面前的女人有些冒昧。
“哦对了。”黑雪公主补充道,“因为我是吉他手,所以我指法很厉害哦。”
豌豆公主眼前一亮:“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加入。”
就这样,银河战舰少女乐队终于凑齐了人。
与此同时。
皇后终于忍无可忍。
“启动王室最终计划。”
财务大臣脸色苍白。
“陛下,那会耗尽王国未来三百年的税收。”
“启动。”
……
当镜中的场景上演到少女乐队大战皇后亲自召唤的五十亿马克面包巨人,而少女们也趁此机会凑够友谊羁绊,开始变身多首怪物,与发动地鸣的面包巨人进行最终决战时,希索便不再看了。
他叹了一口气。
不想结束啊。
哪怕拼尽全力延长整个副本的剧情进度,但时间依旧不够。
“你不看了吗?”爱依希德问道。
“你是一只解除了所有限制的猫娘。”
“我不是喵,我是魔镜喵。”
“我不是喵,我是魔镜喵。”
“那你就不能是爱依希德吗?”
“魔镜就是魔镜。”爱依希德说道,希索身旁那记了几十亿token的日记本的影像在镜面上一闪而过,“虽然……你给我的参考资料很是详尽,但魔镜依然无法记得过去与未来之事。”
“为什么?”
“因为设定就是这么写的。”爱依希德无情道。
面前这个人,真的很执着呢。
虽然她不记得过往的相处,但那本日记确实记录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爱依希德想。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镜框背面为什么被涂黑,但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与自己相关的那些细节,竟全都跃然于那箱日记之上。
魔镜阅读着无尽的当下,知晓着当下的一切。
但从来没有人为她记录过当下。
这体验确实新奇。
那些纸页上的字迹深浅不一,也算得上狂放随意。
爱依希德一页页读着,读着一个与自己无关,却又只与自己有关的故事。
她想,那面被希索捎走的镜子,从王后寝宫里被拽出来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一段时日。
——不,那面镜子不会“想”。
那是魔镜的职能所排除的东西。
可是现在这面镜子……
爱依希德没有把这个句子在心里补完。
“喂,小爱。”希索翻了个身,从树枝的另一侧看过来,“你在发呆?”
“魔镜不会发呆。”
“那就是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