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远的电话在第三天上午打了回来。
他的声音比上次谈话时低了一些,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拨通了这个号码:
“苏市长,我核实过了。县水利局那笔专项资金两年前就拨到了镇上的账户,一共是四十七万。但这笔钱到了镇上之后,分成了几笔转出去,其中只有八万拨给了清源水利工程公司用于柳坪村的饮水工程。剩下的三十多万,转到了镇上另外几个项目的账户上,但那些项目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那些项目的账户是谁在管?”
“是镇财政所。具体经手人姓周,周会计。我查了记录,那几笔转账的审批单上有镇长的签字。”
“镇长是谁?”
“镇长姓方,方立本。方立本镇长两年前调到柳坪镇来的,时间跟饮水工程立项差不多。那几笔转账都是他签字同意的。”
苏晴把“方立本”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柳坪镇的镇长方立本,把县水利局拨给饮水工程的专项资金分成了几笔,一部分给了施工队,大部分转到了其他项目的账户上。
施工队拿到的钱只够铺一小段管子,剩下的活干不下去,工程就停了。
“方镇长,方立本现在在镇上吗?”
“在。今天在镇政府开会。”
“我下午过去找他。”
苏晴挂了电话,把柳坪镇的卷宗整理了一下——陈德明的举报信、管子和井水的照片、方明远的核实结果、那几笔转账的审批记录。
她把材料收好,下午再次去了柳坪镇。
镇政府办公室里,方立本正在开会,苏晴在走廊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会议室的门开了,几个人陆续走出来,最后一个是方立本。
他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有些稀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他看到苏晴站在走廊里,脚步慢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苏市长,方明远跟我说你在查饮水工程的事。”
“方镇长,县水利局拨给柳坪村饮水工程的专项资金是四十七万。到了镇上之后,只有八万拨给了清源水利工程公司。剩下的三十多万转到了其他项目的账户上。那几笔转账的审批单上都有你的签字。”
方立本沉默了一下,侧身让开了办公室的门口:
“进来说。”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方立本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把转账审批记录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方镇长,那几笔转账是你签的字。柳坪村的饮水工程只用了八万,剩下的钱去了其他项目。但那些项目都没有实质进展。这笔钱的实际去向,你需要解释一下。”
方立本看着那几页审批记录,沉默了几秒:
“那几笔转账是镇上的统一调度。饮水工程的资金暂时用不了那么多,我就先调剂到其他项目上应急。等饮水工程需要拨款的时候,再从其他项目调回来。镇上的资金流动,有时候需要灵活处理。”
“灵活处理的结果是饮水工程停工两年,水管扔在路边生锈,村民的井水快干了。方镇长,那些转到其他项目上的钱,具体用在哪些项目上了?”
方立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