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坪镇在青川的西边,开车过去将近两个半小时。
越往西走,山越多,路也越窄。
镇子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一条小河从镇子中间穿过,河水不深,能看到水底的卵石。
镇上的主街不长,两边的房子大多是老式的砖瓦房,有些已经有些年头了。
苏晴把车停在镇口的一棵老核桃树下面,下了车。
核桃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光秃秃的,树下的地面上落着一层干枯的核桃壳,被踩得碎碎的。
她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一块褪了色的指路牌,上面写着“柳坪村”三个字,箭头指向左边的一条土路。
苏晴顺着土路走了一段,路两边是收割后的稻田,稻茬还留在地里,一片灰黄色。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看到了一片密集的农房,灰瓦白墙,错落地排列在山脚下。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正在用竹篾编一个篮子。
苏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大爷,我是从青川来的,想找一下村里的陈师傅,陈老党员。”
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长期住在山村里的人特有的警惕:
“你找陈德明?他住在村东头,门口有一棵柿子树。”
苏晴道了谢,沿着村道往东走。
村道不宽,两边是些老旧的农房,有几户人家的门口堆着柴火和农具。
走到村东头,果然看到了一棵柿子树,树上的果子已经摘完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树下有一栋两层的砖瓦房,院门半掩着。
苏晴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开了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目光很亮。
他看到苏晴,问了一句:
“你是苏市长?”
“陈师傅,我是苏晴。你写给省纪委的信,转到了市里,我来看看。”
陈德明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往院门外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说。”
堂屋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陈德明给苏晴倒了一杯水,自己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苏晴把信和照片放在桌上:
“陈师傅,信里写的饮水工程的事,你能详细跟我说一下吗?”
陈德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两年前,县里拨了一笔专项资金,说要给柳坪村接自来水。村里人高兴坏了,以为以后不用再挑井水了。施工队也来了,在村口挖了一段沟,把管子放在边上,准备铺。但后来就停了,施工队走了,管子扔在路边,沟也填了一半。村里人去镇上问,镇上说是施工队的问题,资金没有到位。施工队说资金早就拨下来了,是镇上没有把钱给他们。两边推来推去,推了两年。”
“那笔专项资金,村里有没有人看到过拨款文件?”
“没有。镇上没有给村里看过任何文件。我去镇上问过几次,他们让我回去等,说钱到了就修。我等了两年,水还是没有通。”
“施工队当时挖的沟和放的管子,现在还在吗?”
“沟填了一半,管子还在路边堆着。有些管子被人拿走了,剩下的已经生锈了。我带你去看看。”
陈德明站起来,领着苏晴走出院子,沿着村道往村口走。
在村口的一段路边,确实还能看到一段被挖开又填了一半的沟,沟边的泥土已经长满了杂草。
旁边堆着一摞灰色的塑料水管,管身上沾满了泥巴和锈迹,有些管子已经变形了。
苏晴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管子,塑料的质地已经发脆,用手一掰就能掰下一小块。
“陈师傅,当时施工队挖了多长的沟?”
“从村口到村子中间,大概挖了三四百米。管子只铺了一小段,剩下的就堆在这里了。后来施工队走了,管子也没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