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队是哪个公司的?”
“叫‘清源水利工程公司’,是从县城来的。老板姓周,周德明。”
苏晴把公司的名字记了下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跟着陈德明走回村里。
在村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口,她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从井里打水。
井绳很长,桶放下去要等很久才能听到水声。
女人把桶提上来的时候,水只有半桶,而且很浑。
她把水倒进盆里,放在一边沉淀。
“大姐,这口井打了多久了?”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德明,叹了口气:
“打了十几年了。以前水很清,一桶提上来满的。这两年水位降了,水也浑了。我家这口井还算好的,村西头有两户人家的井已经干了,每天要去别人家借水。”
“自来水管道的事,你们知道进展吗?”
“知道。说是县里拨了钱,但一直没修。我们去镇上问过,他们说快了快了,问了两三年,还是这样。”
苏晴在井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桶浑浊的井水在盆里慢慢沉淀。
她走回陈德明家,把那摞管子的照片和井水的照片都存了下来。
当天下午,她去了柳坪镇政府。
镇政府的办公楼在镇子中间,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她找到了分管水利的副镇长,姓方,方明远。
方明远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在办公室里听完苏晴的来意,翻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水利项目的材料。
“苏市长,柳坪村的饮水工程是两年前立项的,资金是县水利局拨的。当时施工队进场之后,因为材料供应的问题停了一段时间,后来就一直拖着了。我们镇上一直在跟施工方协调,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复工,目前还没有确定。”
“方镇长,县里的专项资金,是拨到了镇上还是直接拨给了施工方?”
方明远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
“按程序是拨到镇上的账户,再由镇上根据工程进度拨给施工方。”
“那笔钱现在还在镇上的账户里吗?”
方明远沉默了一下:
“这个我需要查一下财务那边的记录。”
苏晴把陈德明提供的管子照片和井水照片放在桌上:
“方镇长,施工队两年前挖了沟、放了管子,只铺了一小段就停了。管子扔在路边已经生锈了,沟也填了一半。如果资金早就拨到了镇上,施工队没有收到钱,那笔钱在哪里?”
方明远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放下:
“苏市长,这件事我需要跟财务核实一下。如果有问题,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苏晴站起来:
“方镇长,你核实完之后告诉我。另外,柳坪村的水井水位在下降,有两户人家的井已经干了。如果饮水工程继续拖下去,其他村民的井也会保不住。”
方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晴走出了镇政府,沿着主街走回停车的地方。
镇上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空旷,几个行人从街边走过,步子不急不慢。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驶离了柳坪镇。
后视镜里,镇子的轮廓在群山之间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灰绿色的山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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