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校长,那份会议记录上,学校方面没有签字。你当时为什么不同意转让操场?”
“那块操场是学校的资产,也是学生唯一的活动场地。把它卖了,学生上体育课只能在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跑。我不同意,但孟长河以教育局的名义压下来,说这是县里的决定,学校必须服从。
我说要服从可以,但得给学校另建一个操场。他说先转让,新操场后面再建。结果两年过去了,新操场连影子都没有,老操场已经被开发商打了地基。”
“孟长河当时是教育局副局长,他有没有权利单独决定这件事?”
“他分管用地审批。按规定,学校用地变更需要征求教育主管部门的意见,他签字就代表教育局的意见。但按规定,重大事项应该经过局党组会议讨论,他有没有讨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签了字,然后我就被调走了。”
“你被调走,跟这件事有没有直接关系?”
方校长沉默了一下:
“我当时不同意签字,孟长河找我谈过一次话。他说我不配合工作,让我考虑一下自已的位置。过了一个月,调令就下来了。调到实验小学当副校长,级别没变,但离开了清河镇。”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孟长河施压”“方校长调离”这两个要点:
“方校长,你手里有没有当时跟孟长河谈话的记录或者别的凭证?”
“没有。他找我谈话是在他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人在场。但我可以把我记得的内容写下来,作为证人证。”
“好。你写好之后,送到市局或者县纪委都行。”
苏晴走出实验小学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操场上。
几个学生在跑步,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声音清脆而响亮。
她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跑步的学生,想到清河镇中心小学的教学楼前面那片小小的空地,想到那些只能在空地上跑操的孩子。
两个学校的操场,一个被卖了,一个还在用,但两个学校的命运都被同一只手拨弄过。
她上了车,驶回了市局。
当天下午,苏晴把清河镇的卷宗和实验中学的卷宗并排放在桌上。
孟长河在实验中学分管后勤期间,食堂承包给了他的小舅子,他老婆的账户上收到了三笔转账。
在教育局分管用地审批期间,清河镇中心小学的操场被变更为商业用地,签批人是他,方校长因为不同意签字被调离。
两个案子,同一个人,两种权力,两种谋利方式。
她把两份卷宗合在一起,装进了一个新的档案袋,准备第二天送到县纪委。
韩明远在县纪委的办公室里翻看了那份合并卷宗,看完之后合上档案袋,沉默了片刻:
“苏市长,孟长河在实验中学食堂的事已经有了处分决定,但清河镇中心小学操场的事是新线索。两件事合并之后,他的问题性质发生了变化——不只是受贿和利益输送,还有滥用职权和打击报复。我们会重新启动对他的审查,把操场变更的事一并调查。”
苏晴把卷宗留在了县纪委。
她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路灯亮起来了,把路面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