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材料留在了自然资源局,走出了大楼。
青云镇的案子从省纪委转来的举报信开始,经历了照片比对、现场核查和伤情核实,越界开采和故意伤害的事实都已经基本清楚了。
青云矿业公司、郑长河本人、县自然资源局的相关检查人员,都会在后续的程序中承担各自的责任。
当天下午,苏晴回到市局之后,把青云镇的卷宗最后整理了一遍。
她坐在办公桌前,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老槐树的枝干上。
那些光秃秃的枝条在初冬的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刚刚被翻过的书页,边角还带着被折过的痕迹。
她拿起手机,给方志文发了一条消息:
“青云镇越界开采案已核查完毕,材料移交县自然资源局。孙德厚伤情记录已固定,镇派出所将重新立案。”
方志文的回复很快:
“好。这个案子从省纪委转下来,前后不到两周,效率不错。”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路灯亮起来了,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她把卷宗封好,放进了档案柜里.....
方志文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上午来的。
他说省纪委又转了一封举报信过来,这次是莲花镇敬老院的事。
信是一个退休的乡镇干部写的,姓韩,韩德明。
他在信里说,莲花镇敬老院被一家私人公司承包之后,老人的伙食标准严重下降,三餐变两餐,菜里见不到油水。
有人去县民政局反映过,民政局查了一次,说食堂账目齐全,没有发现问题。
但举报人不认可,又寄了一份到省纪委。
信里附了几张照片,是敬老院食堂的午餐,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碟咸菜,旁边放着一张每日伙食标准的公示牌,上面写着“午餐:米饭、两荤一素”。
苏晴把信和照片收好,当天下午去了莲花镇。
敬老院在镇子西边的一片坡地上,一栋两层的旧楼,围墙刷了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苏晴到的时候,正赶上晚饭时间。
她站在食堂门口,看到一个老人端着一碗稀饭和一个馒头从食堂里走出来,走得很慢,步履蹒跚。
碗里的稀饭很稀,几乎看不到米粒,馒头也不大。
苏晴跟着老人走到院子里的一排石凳旁边坐下来,问他:
“大爷,晚饭就吃这个?”
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馒头掰开,里面空空荡荡的:
“稀饭和馒头。中午也是稀饭和馒头。有时候有点咸菜,有时候没有。”
“你们的伙食标准牌上写的不是两荤一素吗?”
老人苦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稀疏的牙:
“那个牌子是给上面检查的人看的。平时就吃这个。有肉的日子少,一个月也就一两回。”
“有没有人跟你们说过为什么伙食这么差?”
“院长说是经费不够。但我们听说上面拨的钱不少,是承包人拿走了。我们这些老人,没人管。”
苏晴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又跟几个老人聊了聊。
他们的说法基本一致——伙食差,分量少,一个月吃不到几次肉。
敬老院的承包人姓钱,叫钱守义,承包了两年多。
老人们说钱守义不常来,平时管事的是一个姓周的女人,食堂的采购和账目都是她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