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远沉默了一下:
“那个区域不在许可证范围内,不在常规检查路线里。除非有人举报说那边有问题,否则我们不会专门过去。”
“周明远的举报材料里附了照片,照片上被挖的区域在矿区西侧。你们收到照片之后有没有派人去看?”
方明远的目光垂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查一下……周明远确实寄过材料,但我们去了现场之后没有发现越界。他提供的照片可能是旧照片,或者是拍的另一片地方。”
苏晴把周明远的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被挖开的林地边缘,能看到被挖断的树根和倒塌的田埂。
“这些照片是上个月拍的。照片里的地形和植被跟矿区西侧的那片林地完全吻合。如果你们没有去西侧看过,那你们怎么确认他没有越界?”
方明远没有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桌角那盆绿植上。
苏晴把照片收起来:
“方股长,我建议你们重新组织一次现场核查,重点检查矿区西侧的林地。如果确实存在越界开采,需要立刻责令停止并依法处理。”
方明远点了点头:
“我会向局领导汇报,尽快安排重新核查。”
苏晴走出了自然资源局。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今天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许可证上的边界在矿区东侧,检查组走的也是东侧,而越界开采发生在西侧。
两次检查都没有覆盖那个区域,越界行为就这样被漏掉了。
她拿出手机,给方志文发了一条消息:
“青云矿业越界开采的证据已核实。县自然资源局的检查没有覆盖矿区西侧,两次都漏掉了越界区域。建议督促他们重新核查。”
方志文的回复很快:
“好。我明天跟县里沟通。”
第二天上午,苏晴再次去了青云镇。
这一次她没有去矿区,直接去了孙德厚家。
孙德厚住在镇子东边的一条巷子里,院门半掩着,院子里晒着一排草药。
苏晴走进去的时候,孙德厚正坐在堂屋门口的一张旧藤椅上,腿上盖着一块旧毯子。
他看到苏晴进来,手在毯子上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你是?”
“孙师傅,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苏晴。周明远说你去拦矿上的车,被打伤了。”
孙德厚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手放回毯子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排草药上:
“两年前的事了。我拦了矿上的车,他们下来几个人,推了我一把,腿撞在石头上,后来就干不了重活了。”
“你当时拦的是哪一段路?”
“矿区西边那条土路。那片林子是我们村集体的,他们越界挖了。我去跟他们说理,他们不听,我就站在路中间,不让他们过。他们下来人推我,我摔了。”
“你当时有没有报警?”
“报了。镇派出所的人来问了问,说这事他们管不了,让我去找县里。我去了县自然资源局,他们来人看了一圈,说没有越界。后来我就没再去过。”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矿区西侧土路”和“派出所未处理”这两个要点:
“孙师傅,你腿伤之后有没有做过伤情鉴定?”
“做过。镇卫生院拍了片子,说骨头裂了,养了大半年才能走路。但腿使不上劲了,干不了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