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车停在矿区外围的公路上,没有直接进去。
她沿着公路走了一段,在一处能看到矿区全貌的位置停下来。
开采面的边缘确实能看到一些被挖断的树根和倒塌的田埂,跟照片上的情况差不多。
她拿出手机,对着矿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沿着公路继续往前走了一段。
路边有一个小卖部,门口坐着一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苏晴走过去买了一瓶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随口问了一句:
“大爷,那边矿上开了多久了?”
“好几年了。以前那片山是村里的林子,后来矿上把地租了去,就开始挖。挖着挖着,就挖到林子外面去了。”
“村里没有人管吗?”
“管过。有人去拦过,矿上的人不听,还动了手。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去拦的人叫什么?”
老人想了想:
“姓孙,孙德厚。还有一个姓周的,周明远,以前在镇上教书的。他们两个人去拦过,周老师还拍了照片,往上面寄了。”
“周明远现在还在镇上吗?”
“在。他退休了,住在镇子南边那条巷子里。”
苏晴把水喝完,把空瓶丢进垃圾桶,沿着主街往南走了一段。
镇子南边有一条巷子,巷子不深,两边是些老式的砖瓦房。
她在巷子中段找到了周明远的家,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的果子已经摘完了,只剩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
苏晴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开了门,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脸上的皱纹很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看到苏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你是?”
“周老师,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苏晴。你寄到省纪委的那封举报信,转到了市里,我负责来核实。”
周明远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说。”
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周明远给苏晴倒了一杯水,自己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苏晴把那些照片放在桌上:
“周老师,这些照片是你拍的?”
“是我拍的。上个月拍的。那片被挖的地方是村集体的林地,不在矿业公司的许可证范围内。我拍了照片,寄给了县自然资源局,他们没有回音。我又寄到了省纪委。”
“县里来查过两次,说矿业公司的开采范围没有超出许可证的边界。你拍的这些照片,跟县里的检查结果对不上。”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
“他们来查的时候,矿上的人带着他们走的是另一边。那边确实没有越界,但这边越界的地方他们没去。我拍的这些照片,是从山坡上往下拍的,能看到整个开采面的全貌。许可证上标注的边界线跟实际开采的边缘差了很远。”
“周老师,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凭证?比如许可证的复印件、租地合同的复印件?”
周明远站起来,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份折叠的图纸和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了。
图纸是一份矿区边界图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画了一条线,旁边标注了“许可证边界”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