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中学食堂的承包合同签订之后，你给孟长河的老婆转过三笔钱，一共十九万。这笔钱是什么用途？”

“那是我还给我姐的借款。我开公司的时候找她借了二十万，后来分三次还的。”

“借款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概四年前，公司注册之前半年。”

“你当时借那二十万做什么？”

“想做点别的生意，后来没做成，就转行开了餐饮公司。”

“那二十万是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我姐从银行取的现金给我，没有转账记录。”

“你姐取现金的记录，能不能提供？”

周德明沉默了一下：

“时间太久了，她不一定还留着取款凭证。”

方立本把孟长河老婆的银行流水放在桌上：

“你姐的账户上，四年前没有二十万的取款记录。大额取款需要本人到柜台办理，银行有记录。我们查了她那个时间段的流水，最大的一笔取款是五万，没有二十万的记录。”

周德明的表情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搓了一下：

“那我可能记错了，也许不是现金，是分几次转的。”

“你姐的账户上也没有收到过你的转账。四年前你还没有注册公司，名下没有账户，你用谁的账户转的？”

周德明没有回答。

他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角那杯水上。

“周德明，你承包实验中学食堂四年，续签了两次。每一次续签之后不久，你就给孟长河的老婆转一笔钱。第一笔五万，第二笔八万，第三笔六万。这三笔钱的时间点跟食堂承包合同的签订和续签节点完全吻合。你解释说是还借款，但借款的时间和金额都对不上。这笔钱到底是什么？”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

谈话室里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几笔钱是给我姐的。她帮我联系了学校食堂的承包业务，我给她一些感谢费。但这不是回扣，是亲戚之间的帮忙。”

“孟长河是分管后勤的副校长，食堂承包合同由他经手签订。你给他老婆的感谢费，跟食堂承包合同之间是什么关系？”

周德明没有回答。

方立本把那些转账记录收起来，站起来：

“周德明，你今天说的这些，会有人记录在案。你先回去，等我们的通知。”

周德明走出谈话室之后，方立本给苏晴打了电话，把周德明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苏晴在电话那头听完，说了一句：

“他承认了给钱，但把回扣说成了感谢费。‘感谢费’和‘回扣’在法律上不是一回事，但在事实上是同一笔钱。孟长河那边说是借款，周德明这边说是感谢费。两个人的说法对不上，中间的那个缺口就是食堂承包合同。”

方立本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对。两个人的说法互相矛盾，正好说明那笔钱的真实性质。我们会把两份谈话记录一起移交市纪委，由他们做最终认定。”

苏晴挂了电话，把周德明的谈话记录追加到了实验中学的卷宗里。

孟长河说是借款，周德明说是感谢费。

两个人的说法在同一个时间线上撞到了一起，撞出来的那道裂缝里，十九万的转账记录和四年的食堂承包合同并列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