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远把材料收起来,站起来:
“赵德明,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会记录在案。你名下的低保,从下个月起会暂停发放,等待最终的处理结果。”
赵德明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韩明远走出院门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没有动,看着那辆面包车,像是在看一件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天下午,韩明远给苏晴打了电话,把赵德明的谈话情况简要通报了一遍。
苏晴在电话那头听完,问了一句:
“赵德明承认了他是柳明远的表妹夫,也承认找过柳明远帮忙,但没有承认送过东西。”
“对。他没有直接承认利益输送。但低保名额的调整是柳明远一个人做的,调整的结果是把真正困难的家庭拿掉,换成了跟他有关系的人家。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以权谋私,不需要额外的利益输送来佐证。”
“那柳明远的案子,现在涉及的就有修路款挪用、低保名额操控两项了。”
“对。县纪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立案决定,柳明远正式接受审查。他停职期间的待遇按相关规定执行。等审查结束之后,会有一个正式的处分决定。”
苏晴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
柳河镇的案子从柳明山那封信开始,经历了修路款挪用和低保名额操控两条线,现在都已经进入了正式程序。
柳明远在村里经营了十几年,那些被拿掉低保的家庭、被截留的扶贫款、被转走的工程款,每一项都在被逐一核实。
她把柳河镇的卷宗最后整理了一遍,把今天韩明远通报的内容追加进去,然后封好,放进了档案柜里。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已经停了,但云层还没有散开。
柳河镇的案子让她想到了石桥村的马长贵、河源镇的郑大江、龙潭镇的魏长庚。
每一个案子都从一封举报信或一个村民的反映开始,经过层层调查,最后都指向了同一种模式——基层的权力被少数人握在手里,变成了他们谋取私利的工具。
而那些被权力伤害的普通人,往往要等很久才能等到一个说法。
她把档案柜锁好,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柳明远的处分决定在两周后正式下达。
开除党籍,免去村支书职务,涉嫌违法问题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消息传到柳河村的那天,柳明山正在院子里收白菜。
他把白菜一颗一颗地码进竹筐里,码完之后坐在门槛上,摸出那包烟,抽了一根点上,没吸几口,就看着远处村委会的方向,像在确认那栋楼里已经没人坐在原来的位子上了。
柳明海那天下午去镇上重新递交了低保申请,镇上的民政助理收了材料,说这次会按程序走。
苏晴是在处分决定下达后的第二天接到方志文电话的。
方志文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接下来要说的事让他不太轻松:
“苏晴,你听说过青川市实验中学吗?”
“知道。市里最好的初中之一。”
“对。学校有一个食堂,承包给了一家餐饮公司,经营了四年。最近有人匿名反映,说食堂的饭菜质量差,学生吃不饱,但学校的采购记录上,食材的采购量和采购金额跟实际供应量对不上。
反映材料里提到,学校分管后勤的副校长可能跟餐饮公司之间有不正当的利益关系。举报信寄到了市教育局,教育局查了一次,说账目基本清楚,没有发现问题。但举报人不认可,又寄了一份到市纪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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