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从柳河村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没有直接回青川,在镇上那家小旅馆又住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镇上的民政所,调取了柳河村近两年的低保审批记录。
记录上显示,柳明海和周姓困难户的名字在前年年底被移除,同一批新增的名单里有赵姓亲戚的名字。
她把这些材料复印了一份,和柳明山提供的凭证、日历记录、柳明海的申请底稿放在一起,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补充材料,准备带回县纪委。
柳河镇的案子从柳明山那封信开始,到低保名额的调整,前后经历了将近两个星期。
柳明远在村里经营了十几年的那些事,正在被一条一条地翻出来。
修路款、低保名额、扶贫项目,每一项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家庭和一个具体的损失。
而那些被拿掉名额的人,像柳明海和周姓困难户,他们的申请底稿和口述记录,正在被归入同一个卷宗里。
苏晴把材料收好,上了车,驶离了柳河镇......
县纪委对赵姓亲戚的调查是在第三天上午进行的。
韩明远带了两个人去了赵家。
赵家在柳河村村口,一栋两层的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院子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赵德明正在院子里洗车,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手里的水管停了一下,然后关了水龙头,把管子盘起来搭在墙上。
“赵德明?我们是县纪委的,想跟你了解一下你名下低保的事。”
赵德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了擦:
“低保?那是我前年申请的,村里批的。怎么了?”
“你的家庭情况,村里有记录。你名下有一辆面包车,你老婆在镇上开服装店,你儿子在县城上班。这些情况你申请低保的时候有没有如实填报?”
“填了。但村里说名额有限,我家的条件在村里算差的,就给我批了。”
“柳河村比你条件差的还有好几户,比如柳明海家,还有周姓的那户。他们的低保名额在前年被拿掉了,你的名额是同一批加上去的。这件事你清楚吗?”
赵德明的目光垂了一下,手指在洗车桶的边沿上搓了一下:
“那是村里决定的,不是我定的。我只是交了申请,村里批了就批了。”
“你跟柳明远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表姐夫。”
“你在申请低保之前,有没有找过柳明远?”
赵德明沉默了几秒:
“找过。我跟他提过家里困难的事,他说帮我看看。后来低保就批下来了。”
“你有没有给柳明远送过什么东西?”
“没有。他就是帮了我一个忙。”
韩明远把柳明海和周姓困难户的申请材料复印件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这两个人的条件比你差,他们的名额被拿掉了,换成了你。这个调整是柳明远一个人做的决定,没有经过村两委会议。你拿的这个低保,从程序上是有问题的。”
赵德明看着那两张复印件,没有说话。
他站在院子里,手垂在身侧,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在他身后停着,车身上的水渍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