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远,你经手的扶贫专项资金,最终流到了你妹夫的公司和你老婆的账户上。这笔钱走了一圈,回到了你自己家里。这个过程你有没有从中获利?”
柳明远沉默了很久。
谈话室里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笔钱确实有一部分转到了我老婆的账户上,那是周德明还她的借款。她之前借给周德明一笔钱,后来周德明还了。”
“借了多少?什么时候借的?有没有借条?”
柳明远没有回答。
他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韩明远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他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站起来:
“柳明远,你今天说的这些,会有人记录在案。你先回去,等我们的通知。”
柳明远站起来,走出了谈话室。
他的步伐比进来时慢了一些,背影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当天下午,韩明远给苏晴打了一个电话,把谈话的情况简要通报了一遍。
苏晴在电话那头听完,说了一句:
“他承认了钱转到他老婆账户上,但没有解释那笔借款的来历。这个缺口就留在了他的口供里。”
“对。柳明山那边的凭证和日历记录已经固定了。周德明的公司流水也调到了。柳明远的妹夫那家公司,每年的营业额跟柳河村的工程款对得上,但没有其他业务。也就是说,那家公司主要就是靠柳河村的工程养着的。”
“那下一步就是正式立案了。”
“对。明天上报县纪委常委会,如果通过,就正式立案。柳明远的村支书职务会先停掉,由镇上派工作组代管村里的事务。”
苏晴挂了电话。
柳河镇的案子从柳明山那封信开始,到柳明远的谈话,前后经历了一个多星期。
那笔十五万的扶贫专项资金,从县里拨下来,经过村委会账户,转到建筑公司,再转到柳明远老婆的账户上。
钱走了一圈,最后落进了他自己家里。
柳明山留的那张凭证和他在日历上记的那几行字,把这条线从头到尾串了起来。
她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正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把柳河镇的卷宗最后整理了一遍,封好,放进了档案柜里......
县纪委常委会在第三天上午通过了正式立案的决定。
柳明远的村支书职务被停掉,镇上派了工作组代管村里的事务。
消息传到柳河村的时候,柳明山正在院子里给那几畦白菜浇水。
他听到邻居在门口说“柳明远被停职了”,手里的水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
他浇完那畦白菜,把水桶放回墙角,进屋拿出那本旧日历,翻到去年那一页,看着上面用圆珠笔写的那几行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日历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韩明远给苏晴打电话通报立案决定的时候,顺带说了一句:
“柳明远停职之后,村里几个村民主动到镇上来反映情况,其中有两户人家提到了同一件事——村里的低保名额前年被柳明远调整过一次,有两户被拿掉了,换成了一户跟他有关系的人家。那两户被拿掉的人家,一户是柳明山的弟弟,另一户是村里一个姓周的困难户。我们正在核实这件事。”
苏晴把“低保名额调整”记在了笔记本上。
柳明远的案子从扶贫款挪用扩展到了低保名额的操控。
那笔十五万的修路专项资金只是其中一条线,柳明远在村里经营了十几年,手里的权限不止是修路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