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老槐树的枝条湿漉漉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二天上午，苏晴再次去了柳河镇。

她没有去村委会，也没有去柳明远家，直接去了柳明山家。

柳明山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她进来，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苏市长，柳明远的事我听说了。他被停职了。”

“停职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正式的调查和处分。柳大爷，你弟弟的低保名额被拿掉的事，你知道多少？”

柳明山沉默了一下，把斧头靠在墙根上：

“我弟弟柳明海，家里三个孩子，两个在读书，他老婆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前年之前一直有低保。

前年年底，柳明远把低保名额调整了一次，把我弟弟的名字拿掉了。我弟弟去找他问，他说是镇上的政策调整，名额有限，要优先照顾更困难的人。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名额给了一个姓赵的，是柳明远老婆的远房亲戚。”

“那个姓赵的，家里条件怎么样？”

“赵家有两层楼房，儿子在县城开了一辆车，老婆在镇上开了个服装店。条件比村里大部分人都好。他拿低保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柳明海”“赵姓亲戚”和“低保名额调整”这几个要点：

“柳大爷，你弟弟愿意跟我们谈吗？”

“愿意。他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一直忍气吞声。现在柳明远被停职了，他应该敢说话了。你等我一下，我去叫他。”

柳明山走出院门，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回来了。

柳明海比他哥哥矮一些，也更瘦，穿着一件旧棉袄，脸上的皱纹很深，两只手粗糙得像树皮。

他在院子里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

“苏市长，我那个低保名额，前年被拿掉了。我找了柳明远好几次，他都说没办法。后来我打听到，那个名额给了一个姓赵的，是他老婆那边的亲戚。我去镇上反映过，镇上说低保名额的调整是村里的决定，他们不管。”

“你有没有留下什么书面材料？”

“我写过一份申请，重新申请低保。交到村里了，柳明远收了，说帮我交上去。后来我去镇上问，镇上说没有收到我的申请。那份申请我留了底稿，放在家里。”

“那份底稿还在吗？”

“在。我拿给你看。”

柳明海站起来，快步走回自家院子。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张折好的信纸回来了。

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斜，但内容写得很清楚——“关于重新申请低保的申请”，落款日期是前年十二月。

苏晴把那张纸拍了下来，把原件还给了柳明海。

“柳大哥，你弟弟的低保名额被拿掉之后，村里有没有别人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有。还有一户姓周的，也是前年被拿掉的。他家里有两个老人要养，条件比赵家差多了。他去找柳明远，柳明远说名额有限，让他等。等了两年了，也没等到。”

苏晴把“周姓困难户”也记了下来。

柳明远在村里操控的不只是扶贫款，还有低保名额。

他把有限的低保指标分配给了跟自己有关系的人，把真正需要的人排在了外面。

那条从修路款延伸到低保名额的线，正在逐渐清晰起来。

她把那些信息整理好，当天下午报给了韩明远。

韩明远说会把这些新线索并入柳明远的案子里一并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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