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跟柳明远提过这件事？”

柳明山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提过。他说那笔钱用在别的地方了，让我别多问。我说我是会计，账目不对我不好交代。他说账本他已经收走了，不用我交代。后来我就不管账了，他让他的侄子接了会计的活。”

“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凭证？”

柳明山站起来，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旧日历和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了。

他把日历放在矮凳上，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写的几行字：“这是我记的日期。那笔钱转出去的时候，我在日历上记了。信封里是那张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我当时留了一份。原件在账本里，账本被柳明远拿走了。”

苏晴打开信封，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金额十二万元，转出账户是柳河村村委会的集体账户，转入账户是“柳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备注栏写着“工程款”。

凭证上的日期跟柳明山在日历上记的对得上。

“柳大爷，这张凭证的复印件，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转账的时候我去银行办的。办完回来之后，我留了一份复印件，想着以后万一有人查，能有个凭证。我没有告诉柳明远，他以为原件都在账本里。”

苏晴把凭证复印件和日历上的记录拍了下来：“柳大爷，你今天说的这些，如果以后需要你作证，你愿意吗？”

柳明山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愿意。我七十多了，不怕他。我管了十几年账，每一笔都记得。那笔钱转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我留了凭证，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苏晴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柳明山在后面喊了一句：“苏市长，柳明远在村里当了十几年支书，镇上和县里都有人。你查他的时候，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柳大爷，你留的那张凭证，已经让这件事顺利不了了。”

苏晴从柳明山家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村委会。

她沿着村道走了一段，在村口那座小石桥旁边停下来，拿出手机拨了姜怀远的号码：“姜所长，你帮我查一下柳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叫周德明，是柳河村支书柳明远的妹夫。另外，查一下这家公司近三年的经营记录和资金流水，重点看跟柳河村村委会之间的往来。”

姜怀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装回口袋，沿着来时的路走回镇上。

她没有回青川，在镇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

旅馆不大，房间也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能看到镇子后面那片灰蒙蒙的山脊。

第二天上午，姜怀远的信息到了。

他在电话里说：“苏市长，柳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在柳河镇上，法人代表周德明，经营范围写的是建筑工程和市政工程。公司成立三年，每年的营业额不大，但有一笔固定收入——柳河村村委会每年都有一笔‘工程款’打到这家公司的账户上。去年一笔十二万，前年一笔八万，今年又有一笔六万。加起来二十六万。这些钱到了公司账户之后，大部分被转到了周德明个人的账户上，还有一部分转到了柳明远老婆的账户上。”

苏晴把那些数字记在了笔记本上：“周德明现在在哪儿？”

“在镇上。他的公司就在主街东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挂了一块牌子，写着‘柳河建筑’。我查了一下，那个地址同时也是柳明远老婆名下的一处房产。”

“你过来吧。我们一起去。”

姜怀远从青川出发，将近两个小时到了柳河镇。

两人在主街上碰了头，沿着东边的路走了一段，在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前停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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