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没有接话。
法庭里的空调嗡嗡响着,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周德贵还坐在原位,两只手仍然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太久没有动而有些僵硬。
“周师傅,判决还要过几天才出。你要回去还是在这边等?”
“回去。我在这里待着也做不了什么。等判决下来之后,麻烦你告诉我一声就行。”
苏晴把他送到法院门口。
周德贵站在台阶上,把那件旧夹克的拉链拉到最高处,风吹过来,他微微眯了眯眼,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他的背影在省城的人流中很快就不见了,像一枚被河水带走的旧纽扣。
苏晴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
她把外套的扣子系好,走下台阶,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案子已经走完了法庭程序,剩下的就是等待判决。
那五个死者,那十几个受害者,他们的名字和病历都已经进入了正式的司法记录。
周远航、顾怀远、孟怀安、魏长庚、赵德明、孙茂林,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个对应的判决。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方志文发来的消息:“苏晴,回来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新情况。”
苏晴把手机装回口袋,发动了车子。
她驶出省城,上了回青川的高速。
车窗外是初冬的田野,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路边的杨树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晃。
她下了高速,驶入青川市区,直接把车开到了市委大院。
方志文在办公室里等着她,桌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
苏晴坐下来,他把信推到她面前:“柳河镇那边,有一个叫柳河村的地方。村支书姓柳,叫柳明远,在村里干了十几年。
村里人反映他挪用扶贫款,虚报项目,把上面的拨款转到自己亲戚的公司账上。县里查过一次,说账目没有问题,不了了之。但这封信是村里一个老会计写的,说他有证据。”
苏晴拿起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
老会计在信里提到了一笔具体的扶贫款——去年县里拨给柳河村的一笔修路专项资金,共十五万元,到了村里之后,被分成几笔转了出去,最后只剩三万元用来修路。
其余的十二万元,转到了镇上的一家建筑公司账上,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柳明远的妹夫。
老会计还提到,那笔修路款入账的时候,他做了记录,但后来柳明远把账本收走了,说要对账,之后就再没还回来。
苏晴把信看完,放回桌上:“老会计现在还在村里吗?”
“在。但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信是他托人带出来的。”
“柳河镇派出所那边有没有报过案?”
“没有。村里人不敢。柳明远在村里干了十几年,根扎得深。县里查过一次,没查出问题,之后就没人再反映过了。”
苏晴把信折好,装回信封里:“方书记,我明天去柳河镇。”
柳河镇比苏晴预想的要偏一些,从青川开车过去将近两个半小时,下了省道之后又拐上了一条弯道很多的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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